德牧已经嗅到了谷丰年的气味,但它训练有素,敌人尚在眼前时,它不会回头,以免被抓住破绽。
它不动,边牧只得跟着硬撑,也没有扭头,但四条腿已经悄悄地往后退了。
德牧恨铁不成钢地低吠了一声,边牧一激灵,立刻又往前站了站。
谷丰年连忙大喊:“贝贝!彪子!快回来!”
德牧贝贝耳朵动了动,身体却依然紧绷,没有听她的,边牧彪子见状也没动。
这可不是它们不懂事,狗的世界跟人类很不一样,它们只听“首领”的命令。
在谷卫国夫妻还在的时候,他们自然是“首领”。但是他们去世了,首领的担子天经地义地就落到了战斗力最强的德牧贝贝身上。
在它们眼里,谷丰年是它们的家人,是个没长大的幼崽,它们会用生命来保护幼崽,却不一定听从谷丰年的命令。
谷丰年连喊几声,两狗都不动,不由得也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王德发狗叫着从院子里蹿出来。
它那八十斤的大体格跑起来,土地都随着震动,彪子见势不好,立刻将身子一扭开溜,避免了被战争践踏的惨剧。
于是,王德发一头撞在贝贝屁股上,得意非凡。
老大!你看我厉不厉害!我学会那个按胸口的急救了哦!刚刚你是没看见,我先用爪子摁了十几下,最后一屁股下去,就把孩子救醒了,夸我,快夸我啊!
王德发摇头尾巴晃,一副求夸奖的样子。
贝贝被撞得一个趔趄,威严的姿态再也维持不住,气恼地回头,对这傻狗大叫了一声。
王德发立刻不吭气了,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做了好事还得不到夸奖。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都哄堂大笑,看狗的眼神也温和了不少。
贝贝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主人在世时说过,会对着它们笑的,就都不是敌人。
加之谷丰年也醒了,看来没有受伤,他不再试图警戒,而是回到了谷丰年身边。
没了狗子拦门,大家陆陆续续回到院子里,跟方才一样,烧纸的重新点火,吊丧的继续哭灵,仿佛方才的闹剧没发生过。
关村长依旧主持着丧仪,在一片哀声中,他望着谷丰年,欲言又止。
谷丰年知道他想说什么,肯定又是送她回福利院的事情,只是见谷丰年方才哭晕过去,一时间不敢再提,怕她出事。
他不提,谷丰年自然也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她端端正正跪在灵前,哭灵、磕头、回礼。
如此一整天过去,唁客都回家了,灵堂里只剩下了谷丰年一个人。
按照葬礼的规矩,谷丰年要整夜守灵,关村长走到大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院子里,唯有灵堂的火盆还亮着,沁出一丝暖黄的光,寒风卷着素白的挽联,稚嫩的小丫头披着重孝,跪在两口棺材前烧纸。
她身边一个大人都没有,唯有三只狗趴在地上,沉默地陪伴。
这场景真是太可怜了,关村长看了,心跟被狠狠揪了几把一样,那叫一个不得劲儿。
他的脚迈不动了,几步又走了回来,轻轻地把手放在了谷丰年的后背上,尽量温和地开了口。
“孩子,别犟了,明儿我就送你回福利院去吧。不是村里要撵你,只是你爹妈都走了,你一个小孩子,没人照顾怎么行?”
他叹口气:“你毕竟不是他家亲生的……要是亲生的,咋也不会让你去福利院的。”
谷卫国是外来户,军队转业到元宝山林场工作,在屯里并无亲戚;高淑芬是隔壁榆树村的,两个娘家姐姐尚在,今天姐姐们来了,也只是常规拜祭,很快便离开了。
若谷丰年是两人的亲生孩子,总会有姑姨伯舅们接管她,可惜她不是。这些亲戚又都有亲生孩子,谁肯抚养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孤女?
这事实很残忍,但总要说出来的,孩子越早接受这个事情,对她越有好处。
关村长屏住呼吸,做好了听谷丰年大哭一场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