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看台上下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江临走到他面前,把球捡起来,抱在怀里。
“够了。”他说。
宋时予抬起头。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嘴唇冻得发紫。他没有哭,但那个表情比哭更让人难受——是所有东西都堵在胸口、不知道该怎么放出来的那种困兽一样的表情。
“我还没投完。”宋时予说。
“投完了。”江临把球抱紧了一点,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两个人站在雨里,面对面。雨比下午小了一些,但还是密密匝匝地下着,落在江临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没有撑伞,校服外套的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
宋时予伸出手,挡在江临头顶。
“会感冒。”他说。
“你先看看你自己。”江临说。宋时予的全身都是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手举在江临头顶,自己整个人都在雨里。
他们就这样站着。一个给另一个挡雨,但两个人都淋着。谁都没有动。
“你爸结婚的事,”江临在雨里说,“你打算怎么办?”
宋时予把手放下来。“不怎么办。他结他的。”
江临:“你不想去?”
宋时予:“不想。”
江临:“那就不去。”
宋时予看着他。雨声很大,大到说话要稍微提高音量才能让对方听到。但江临的声音不大,只是靠得近,近到他的呼吸扑在宋时予的锁骨上,温热的一小片。
“他说下个月结婚,”宋时予说,“那个时候正好期末考试。我跟他说要考试,去不了。”
江临:“你骗他?”
宋时予:“不算骗。真的考试。”
江临看着他。“你不是去不了。你是不想去。”
宋时予没说话。
雨滴从他们之间的空隙落下来,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篮球场的灯光在水汽里变得朦胧,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我不想说谎。”宋时予终于说,“但他问都不问我愿不愿意去。他通知我,我就说去不了,这很公平。”
江临沉默了几秒。“公平吗?”
宋时予低下头。雨水从发梢滴下来,滴在鞋面上。“不公平。”
江临:“但你不想吵。”
“不想。吵了也没用。他不会改,我不会变。除了不说话,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江临看着他。雨这么大,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江临:“宋时予。”
宋时予:“嗯。”
“你不是他通知的人,你也不用做他期待的儿子。你可以做你自己。”江临的声音在雨里听起来有些远,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想笑就不笑。不想去就不去。不想回的消息不回。不想接的电话不接。你可以。”
宋时予看着他。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用袖子蹭了一下脸。
“谁给我的权利?”他问。
江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