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四的晚上,祝桐等到十点多还没有许薄言的消息。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还在实验室?"
对面隔了一会儿回复了一句:"快了。你先睡。"祝桐没有睡。他把客厅的灯调到最暗,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十一点的时候,门锁转动了。门推开之后,许薄言站在门口,肩膀上挂着电脑包的带子,实验室的空调冷气还残留在他深灰色的外套上。他看到客厅里还亮着那盏落地灯,愣了一下。"你没睡?"
"等你。"
许薄言换了鞋走进来,把包放在沙发旁边。他在祝桐旁边坐下来,肩膀靠进沙发靠背里,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祝桐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眼镜片上有一点灰尘,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落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颧骨下方。
"吃饭了吗?"祝桐问。
"吃了。食堂随便吃的。"
"面煮好了,在锅里。"
"你还煮面了?"
"怕你饿。"
许薄言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揭开锅盖。锅里的面还温着,汤色金黄,葱花浮在面上。他端着那碗面走回客厅,在茶几上坐下来。
祝桐也坐起来,看着他吃。许薄言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祝桐。"好吃。"
"没我做的好吃。"
"那你也吃了。"
祝桐笑了一声。许薄言把碗里的面都吃完了,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整个人松弛下来。
落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暖黄色的,把客厅里的一小片区域照得柔软而安静。
那天晚上,祝桐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没有睡着。
窗帘没有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的许薄言——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侧躺着,一只手放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着。银色的链子从衣领里滑出来一小截,星星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柔和的光。
祝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星星。微凉,指尖触及的瞬间像是碰到了一个被固定在时间里的光点。然后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窗帘上的树影照得清清楚楚,风一吹,树影就轻轻晃动。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上班、下班、做饭、等人、吃饭、睡觉。周末去超市买菜,偶尔和朋友聚一聚。
陈屿白来北京出差的时候会来家里吃顿饭,沈明璐有时候约他们去看展览,江寻和陆辞偶尔来家里坐坐。日子很普通,普通到不值得被写进任何故事里。
但祝桐觉得,正是这种普通让他觉得踏实。
没有大风大浪,没有戏剧性的转折,只是两个人在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像两棵相邻的树,在看不见的地下根系慢慢地缠绕在一起,越来越紧,越来越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