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效仿,“啪”一声将折子也扔在桌上:“他在这里最安全。”
秦琉冷嗤:“安全到让他一口气补三道天裂。”
司命怒道:“想去忘川,你自己卷铺盖滚,我管你去哪,回你那潮崖当地头蛇去!”
话落,他想起什么,从桌上一片乱糟糟的纸张卷宗里翻翻找找,从最下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今日黄泉殿那边递过来的密函,是一张只有草稿的轮回簿,按照格式写了滞留黄泉的前身。
原本这张纸是不用递到司命跟前的,黄泉殿只需每日告诉司命下一旬当日进灯河轮回的人数,司命只根据人数谱写轮回簿就行了。
但这次分到轮回簿名额的生魂有点太过不一般。
司命将那张纸拍在秦琉面前:“正巧!你的业债偿清了,在殿下身边跟了这么多年,黄泉判你个‘功过相抵’,怎样,可满意啊?!”
秦琉愣住了。
那张纸多处空白,因此最上头署名的地方看着更加显眼。
的确是“秦琉”二字。
他沉声道:“我已对黄泉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殿下身边。”
说罢,便要夺过那张转世轮回的“入场券”,就地销毁。
司命挥手将那张纸收回袖袋,嗤笑:“黄泉法则如此,偿清业债,便要早入轮回。你还想在这里赖多久?”
便是司命能容下,扶澜能容下,黄泉法则却不能容下。
法则优先级是大于扶澜的,只有天道能够修改……还有那位长居凡间的法则神镜泽。
“若是久不入轮回,天道法则降下神罚,便是小殿下也护不住你。”
在天道面前,那些曾经在他们心里重若千钧的誓言,不过是一张薄纸,稍稍松开手,便随风飘散,落到那灯河忘川中去了。
秦琉抬头与他对视:“天罚便天罚,有本事将我劈个魂飞魄散,死也要死在殿下跟前。”
他便是这样一只本性难改的恶鬼。
司命猛然站起:“你死便死,与我何干?但小殿下的玲珑心因你而碎,若是再受打击,哪怕天罚没让你魂飞魄散,我也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死不如生!”
两人因扶澜一直维持着表秒和平,还是第一次爆发这样激烈的争吵。
秦琉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睡得安详的扶澜,压低声音再次重复:“我不会轮回,不会离开殿下身边,若要强求,不如直接弄死我。”
司命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不敢吗?!”
秦琉冷冷看了他最后一眼,指着房门:“出去,小殿下要休息。”
司命气得跳脚,本末倒置!他才是小殿下的监护人,该出去的应该是秦琉这个无媒无聘的情人吧?!
恶鬼懒得等他回应,自顾自地重新坐回榻前,重复帮扶澜掖被角的动作。
司命的话哽在喉头,半晌拂袖而去。
殿门用最小的音量被关闭,秦琉放下床幔,褪去外袍,躺到扶澜身边。
他先是盯着榻顶看了半晌,久到眼眶干涩,才抬起手,无视野地抓住扶澜冰凉的手指,贴近自己嗫嚅的唇。
叹息在空旷的榻中回荡,秦琉低声喃喃:“……我不会离开你。”-
三年后。
司命处理完今日的公务,盯着桌上那张摆了整整三年的轮回“入场券”发呆。
属于秦琉的轮回簿,他到现在还未动笔,无数次想要敷衍了事,甚至蓄意报复一下,给他写个凄惨人生。
但秦琉始终没有松口,他日复一日地守在扶澜身边,像是下定了决心。
司命不管他有没有下定决心,只晓得黄泉法则已经在他身上打下好几次警告的烙印了。
秦琉被穿胸钉了三根金色的钉子,由法则凝聚,代表着黄泉的“惩戒”。
那三根法则烙印让恶鬼每日都要承受剔骨剜心的疼痛,但秦琉从未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安然无恙,依旧守候着昏迷不醒的扶澜。
扶澜这三年来没什么变化,黄泉的时间漫长又飞快,推着所有人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