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有些疼,若是千年前,早就循着司命和秦琉撒娇去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这点疼痛,在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上根本算不了什么。
偏偏旁边那只恶鬼就像是他身里的蛀虫,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墨岚的脆弱。
秦琉站起来,把自己身上被劈得乱七八糟的外袍脱下,随后捞起墨岚的双腿,将他打横抱起。
墨岚被他身上的焦糊熏得直皱眉,嗔道:“你做什么呢?”
秦琉带着他去了隔壁的温泉宫,面不改色:“这里的水有灵气,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
墨岚要与他分汤池,秦琉身上的烟灰掉下来将池水都染黑了,偏偏拗不过恶鬼的力气,被轻易剥去了衣衫,鬓发散乱地站在没过腰际的泉水中。
他无语凝噎,只好掬起一捧水甩向秦琉。
秦琉乐呵呵地接下了,顺势舀起旁边的水冲洗自己。
一场沐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彻底洗去了墨岚眉宇间连日的疲惫不堪,灵台因泉水重新变得丰盈。
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有了“扶澜”的模样。
黄泉短暂地热闹了一会,众仙放下手中公务,就着“扶澜殿下回归”这一件事,聊了一整个上午。
自从前天道震怒,聊到秦琉掌权,再讲到那一神一鬼间不可言说的关系……
“如此说来,小殿下的玲珑心恐怕就是因为鬼王而碎啊……!”
“那位已经卸权了,还是别叫鬼王了,真正的黄泉之主当前,怕是有些冒犯。”
“瞎……你觉得那两位还会在意这个?”
司命也不知去了哪里,没有人管这些闲得发慌的仙官们,一整日就这样被消磨过去。
墨岚在寝殿中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秦琉完好无损地躺在他身边。
恶鬼不像他一样需要睡眠,墨岚睁开眼时刚好撞见秦琉凝视他的眼。
“醒了?”秦琉不舍得挪开眼,他的手臂还紧紧箍着墨岚的腰。
墨岚用手支着身子爬起来,长发垂落扫在秦琉侧颊,他不动声色地嗅了一口发香。
墨岚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朦胧褪去后,他看了看香篆,惊觉自己一睡便是半日。
秦琉也爬起来,下巴戳着墨岚的肩窝,用鼻尖抵着颈侧,感受皮肤之下血脉的搏动。
墨岚有些热,自然地往后靠进了他怀中,二人又在床榻上厮磨半晌。
墨岚任秦琉捏着自己的手指把玩,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天。
“那些仙官服你么?”
秦琉思考了一会才理清楚他问的是什么意思,低低哼笑一声:“这我可管不上,你不如问问司命。”
墨岚撇撇嘴:“料想也是,你怕是只能当个甩手掌柜。”
秦琉心情很好,没有否认。
秦琉是对的。墨岚想起那些一贯阴奉阳违的黄泉仙官,笑容不自觉收敛了。
千年前那场滔天灾祸,起因便在“阴奉阳违”。
他闭了闭眼,把手抽走:“天裂如何了?”
秦琉道:“天道醒来,不用我们操心。”
这倒也是。
墨岚重新开始不安,他尚且不知天道会对他们作出怎样的惩罚。
镜泽与释尘呢?再入轮回,天道一定会很生气吧?
这样想着,墨岚坐不住了,他拍了拍秦琉的胳膊:“既然禁制已解,我们离开黄泉吧。”
秦琉盯着他的眼睛,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你担心他们作甚?那两位比你想的厉害得多。”
墨岚听出他的阴阳怪气,抿了抿唇:“……黄泉太闷,一千年你还没待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