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词语出口,夏棉脑子里都会浮现出一个画面,她摇着头笑了笑,继续说,“很有爱心,会在背包里随身携带便携宠物粮,经常参加宠物救助活动,看见逝去的生命会偷偷红了眼睛。他很善良,对我也很好,总是鼓励我。”夏正国沉默着听着。过了半晌,他忽然道:“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样的人。”“棉棉,对不起。这么多年,爸爸一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夏正国叹了口气说:“无论有多困难,我当初应该把你带在身边的。”夏棉脸上的神情僵了僵,这么多年,每次从许曼云口中听到的都是为她好这类的话,这还是第一次她听见来自父亲的歉意。她扯了扯唇,只是道:“都过去了。”夏正国又跟着长叹一口气,也附和着说:“是,以后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夏棉笑了笑,没说话。其实他们都明白,不可能回到从前的。她在童年时期没有建立起对父母的情感依恋,长大以后更是很难卸下堤防,缺失的感情不再,只是大家都保持成年人的体面,维持一种平静的幸福。夏正国又说了一会儿,最后他突然提了一句许曼云,说妈妈也很关心她,只是怕和她吵架,所以让他来打这个电话。夏棉想了想说:“爸爸,你帮我跟妈妈说一下吧,我很喜欢他。”夏正国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他“嗯”了声:“你喜欢就是最好的。”“这几年开店我和你妈攒了不少钱,毕业后如果你要留在抚庆,我们就给你买套房买辆车。”“不用给我买这些。”夏棉很懂事地说,“爸妈,你们开店也很辛苦,而且我知道前两年疫情,你们没挣多少钱。”夏正国是那种很典型为儿女付出的家长,他在电话那头很坚定地说,“我们苦点没关系,你幸福就好了。”夏棉自知劝不动他,便换了个话题。“毕业之后的事情……都还不一定呢。”她垂下睫毛,小声说,周嘉述留不留在抚庆还不一定呢。未来真是一个毫无笃定的事情,临近毕业,她会从事什么样的工作,走什么样的人生。一切都是未知数。在不知道答案之前,她能做的只有大步往前走,抓住自己所能把握的——比如毕业。夏棉把修改后的开题报告拿给梁一诺看,在进办公室之前,她看见徐怡已经在里面了。她站在外面等了会,等徐怡出来打照面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什么不忿的表情,只是说了声恭喜。听说上次的演讲比赛她得了三等奖。她这么自然的态度,反而令徐怡一下心虚起来,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夏棉笑了笑,走进去,对梁一诺的态度一如往常,好像并没有因为上次的争论产生龃龉。梁一诺因此高看她一眼,认真翻看了一下她的开题,拿红笔勾画出几点需要修改的,又给她梳理了一遍大框架。夏棉弯腰着虚心听着,过了会儿,梁一诺冷不丁问:“你寒假要留在抚庆吗?”她从这句话里嗅到点机会的味道,于是毫不犹豫说:“我可以留。”可以,代表着她做这件事的某种决心。梁一诺很满意她这个答案,推了下眼镜,笑了笑,“我有个内推实习生的名额,省研究院的,没工资,能不能留下来看你的造化。”但换句话说,就算留不下来,能在履历上添上这一笔也是好的。夏棉脸上绽了点笑意,她轻声说:“谢谢梁老师。”“那天我话说重了。”在她要走时,梁一诺忽然说,“不是人人都要成为演说家,做研究更多的需要是像你一样潜下心的人。”夏棉“嗯”了声,推开门缓缓往外走。她很早之前就知道这个道理了,人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情。但机会摆在眼前的时候,她总是尽力想要抓住每一个。高中那年拼命报竞赛,研究生这年竭尽全力想要做出成绩,像她这样的人,想要留下点什么,就要拼尽全力。物如此,人也是。如果周嘉述没有从加州回来呢?夏棉想,大概他们一生也不会再遇见了。那次从加州回来,她一个人在飞机上静静回忆和他相处过的每一天,那时候她就觉得可惜,她和他相处的短短数日,居然就要成为她以后回忆的一生。从办公室出来的回廊上,夏棉遇到了文思邈。他们不在一个校区,能遇见的时间很少,见面的时候打声招呼也就过去了。谁知道文思邈忽然叫住她:“夏棉,上次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