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手段罢了,她的反应看起来倒不像是装的。”堀川若有所思,从主人的反应看,她应该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尚且年幼的人类,还没有学会很好的隐藏情绪,那时候的茫然应该是真的。他冲三日月点了点头。端坐于主位的人没有开口,坐在角落的莺丸刚刚一直在安静喝茶,像是误入了这个剑拔弩张的房间,现在才好声好气地出来劝解:“这一点上,不如信赖一下髭切殿,说到根本,我们的敌人不应该是自己的同僚,而是会扰乱主人内心的外物吧。总而言之,那样的事情没有人想再看到了。”“那他冒犯主人的事情就轻轻揭过了吗!”“这件事,听听主人怎么决断的,怎么样?”代替一期一振前来的药研递了一个台阶:“正好,我也看看主人要怎么应对吧,你们不会好奇吗?”有人也表示了赞同,主人的意志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主人肯怜惜他们这些刀剑是再好不过了,如果像那位大人一样,到时候场面也会难堪。竹帘被重新升起,最后一点日光也溜走了,众人鱼贯而出,天守阁的方向,那盏在一个月前重新亮起的灯现在也亮着,有人松了口气。至少现在,她还在这里。【2】天守阁离刀剑居住的区域还有一段距离,你的五感支撑不了你去察觉那里发生了什么。毛骨悚然。这是你在那个瞬间感知到的情绪,那些原本模糊的东西有了实体,你恍然意识到,他们即使有了人身、穿着华服、恭恭敬敬地称呼你为“主”,可他们本质是饮血的刀剑,有掠夺的本性,说不定还从人身上学到了贪婪的本性。他们的历任前主塑造了他们的性格,而髭切身上的戾气,可能是源氏一族代代相传下来的东西。残酷的坂东武士,看到顺眼的东西就抢回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根本不记得是你自己挣脱开的还是堀川把他拉开的,等缓过来,你已经感觉到耳后的疼痛了。接下来就是听到动静慌慌张张跑进来的爱染,他去摇来了药研给你处理伤口,两振短刀把你带回了天守阁,接下来进来的就是这周的另外一位近侍一期一振。他很自责,念叨着要是自己在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也小心翼翼地替你擦掉被染花的唇釉。你本来想说可以自己来的,但你看到他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下去了。这样的行为发生在男女之间本来应该是很暧昧的,但在他手下硬是变成了照顾妹妹的哥哥,想来也是,栗田口那么多短刀,他对如何应对小孩应该颇有心得。想起那个官员嘲笑你还是孩子,你更加郁闷了。“好了,主人,已经擦掉了,”他拿来小镜子让你确认:“不舒服的东西也跟着擦掉了,吃点东西,今天就早点休息吧。”即使你的理智提醒你,他也是器物中生出来的付丧神,也是和你不同的东西,但你孤立无援,也需要有人倾诉,你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髭切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一边收拢用过的棉签,一边说,因为爱,髭切殿一定是因为爱着您,所以才会那样,他是很没有分寸,但这里的大家都是爱着您的,您无需怀疑大家的忠心。你哑口无言。果然是非人的家伙,你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连说出“爱”这么沉重的东西都如此轻易,说着爱你,实际上并不把这种东西当做什么。爱怎么能是轻易说出来的呢?无论是髭切,还是一期一振,都太轻浮了。可惜,他们对此浑然不觉,甚至沾沾自喜,把爱着主人当做值得骄傲的事情。但你还不会如此尖锐,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可是,我也不过上任一个月的时间,被爱是需要理由的吧?而理由要充足,是需要时间的。”“爱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如此断言。察觉到自己似乎表现得过于强硬,居然忤逆了主人的意思,他又垂下了眼睛,替你检查上过药的伤口。他略微苦笑着说:“虽然我丢掉了那场大火之前的记忆,但我也姑且在人间辗转了几百年,见过的爱、恨、痴都太多了,刀剑在没有身形的时候只能随着主人辗转,落到哪里都是无可奈何的,因为什么原因被易手我们都无法自控,而现在,您在这里,让我们以血肉之躯效命于您,这就够了。”“虽然有些刀可能不善表达,或者有些别扭,但他们对您的爱是毋庸置疑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很认真的,你无法反驳他说的一切,你也没有立场去反驳。百年间的流离,其中体验到的东西都是你无法想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