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放下相册,担忧许俊川一路舟车劳顿太过辛苦,便嘱咐林如秀去准备洗脸水好让许俊川洗把脸并歇会儿。王氏猛地又想起许俊川回来这等大事要上香敬告祖先才行,她叮嘱许俊川洗漱后记得回厅堂,出门的她也把立伟和立君也领了出去。
王氏手持清香在客厅里祭拜祖先,告知许俊川回乡的喜讯,立伟和立君则玩弄起刚到手不久的玩具。另一头林如秀为许俊川倒好了洗脸水并端进其卧室,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人四目相对,看着许俊川帅气的微笑,林如秀的心又乱跳了一回,只见她点了个头就跑了出去。
许俊川看着林如秀慌慌张张跑出去的背影,指尖还留着刚才递糖时碰到她指尖的软热,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他慢慢走到洗脸盆边,掬起微凉的井水抹了把脸,连日赶路的疲惫顷刻散了大半。
林如秀跑到厨房,扶着灶台才稳住砰砰乱跳的心,耳朵却竖着听着卧室那边的动静。婉贞买完菜回来,见她红着脸站着,忍不住抿嘴笑,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林如秀更不好意思了,低着头赶紧接过大白菜摘起菜帮子来。
许俊川没有一丝睡意,回来时看到乡里的旷地上有人放风筝一旁还刚好旁边有家风筝店,他也来了兴致。心动不如行动,就这样在他的号召下立伟和立君也来了兴趣,纷纷吵着要放风筝。
“二叔,番爿(南洋)的风筝和我们这里的一样吗?”许立伟问道。
“不完全一样,番爿的风筝有当地风格的,也有我们唐山款式的,以后有机会我带一个当地造型的给你们看怎么样?”
“好呀好呀二叔,我想看番爿的风筝,那一定很好看吧?”立君道。
“对,很好看的,下回回来我带过来送给你们每人一个,好吗?”
……
孩子们乐开了花,王氏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吃午饭。乡里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着许俊川和孩子们的笑声,奔跑中他记起自己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也是跟父亲一起放风筝,只是时间过得真快,如今自己也是个成年人了,他提着风筝线突然明白风筝飞得再高也总有一根线牵着,那根线就是父母就是家。
为了庆祝许俊川回家团圆,许寿木努力了好几天,请来了镇上的摄影师过来给全家拍全家福。立伟和立君站在两老身边高兴得咧开嘴,婉贞有些失落,心想要是此刻大川也在该多好,她抬起失落的双眼却看见林如秀却站在一旁不敢加入,身为兄嫂的婉贞一把将她拉到许俊川跟前。看着林如秀羞涩的模样,婉贞重拾笑容。
摄影师简单地调整了每个人的站位,按动金属快门钮,就这样许许俊川回国后的第一张,也是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诞生了。
午餐时间,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坐了满圆,满桌的菜虽然都是寻常的鸡鸭青菜,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许俊川一边吃一边讲路上的见闻,讲海上看到的飞鱼,讲港口遇到的同乡,讲南洋的橡胶园和热得晒脱皮的大太阳,一家人听得入神,连碗筷放下了都没察觉。
饭吃到一半,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如秀放下碗筷去开门,开门一看,还是桂娥,桂娥站在门外,局促地搓着手,小声问:“我听说……你们家来了一位南洋来的人,是不是我家坤木……有消息了?”林如秀顿了顿,侧身让她进来,桂娥跨进院门,一眼就看见许俊川,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脚步都快了些,紧紧盯着许俊川问:“你是不是从马来亚回来的?你见过我家坤木吗?他有没有让你带消息给我?!”
桂娥比上两回来得激动,这让在场的人错愕万分,王氏连忙起身拉桂娥让她小声说话,许俊川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看着桂娥满是期盼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才缓缓开口说了坤木在那边染了嫖赌最后丧命的事。
桂娥听完愣了好半天,嘴唇也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死了?我们家坤木死了?”许俊川点了点头。桂娥的眼泪一颗颗滑落,压抑的哭声一点点溢出来,整个肩膀都抖得厉害。
“你没骗我?我们家坤木真的已经死了?!”桂娥的双眼瞪大,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忧伤。
满屋子的人都没说话,桂娥转身朝向大门迈开了沉重的步伐,她哈哈大笑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死了,死了,我们家坤木死了……”
林如秀慌忙为桂娥开门,众人看着她缓缓离去,许寿木重重叹了口气说这也是命,各人有各人的活路。王氏擦了擦眼角的泪光,婉贞一手按着王氏的肩膀,一手也悄悄拭泪。
桂娥发疯般地走在路上哈哈大笑,逢人便说死了死了我们家坤木死了,路人你看我我看你对着她指指点点。天有不测风云,刹那间天黑了一半继而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桂娥却没有一丝害怕,依然在路上晃着。雨水湿透了她的衣裳,她已经分不清泪水和雨水,风雨中的她是那么卑微那么渺小,风雨声夹杂着苦笑声久久未能停息。
入夜雨渐歇,屋檐的水还在滴着屋檐。做了一天事情的林如秀要回家了,许俊川的房间依然亮着灯火。听到大门哐当一声响许俊川走了出来,看着林如秀没有带伞他转手拿出一把塞在林如秀手中。
“不赶时间的话……可否先到来我房里坐会儿,我有话要跟你说,怎么样?”
“我……”
“如果赶时间那就改天也行没关系。”
林如秀看着许俊川的眼睛,那是真诚的眼神,她顿了顿点头同意了。那个夜晚两个年轻人彻夜长谈。
“我开门见山地说吧,你对我们的事情是怎么看的?”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