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整条永巷睡得安稳,静谧祥和,没有半点灾厄征兆。谁也不知道,这安稳的夜晚,是一人燃尽生机换来的。
林砚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浑身冰冷,力气一点点从四肢百骸抽离。
血脉镇煞,是以自身生机为祭品,一点点消磨,一点点枯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轻,呼吸越来越缓,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十五年坚守,一朝破局,燃尽所有,只为换这巷中岁岁安宁。
“周伯。”他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老周立刻凑近,侧耳倾听,眼眶早已通红。
“等天亮巷子拆了,大家别难过。”林砚缓缓说道,语速很慢,“旧巷禁锢百年,本该新生。拆了旧砖瓦,是永巷最好的归宿。”
困住巷子百年的,不是砖瓦老屋,是地底的煞气宿命。如今宿命了结,旧巷拆除,此地再无阴邪,再无桎梏,往后此地新生,烟火长存。
老周哽咽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林砚微微抬眼,看向漆黑的夜空,“林家世代守灯,至此,尽数了结。无债,无憾,无亏欠。”
七代守灯,代代早夭,背负宿命,无人解脱。到他这里,彻底终结。
往后林家,再无守灯之责,再无短命之咒。所有苦难,止于他身。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闭上双眼,头轻轻靠在门框上,彻底失去了力气。
气息微弱,却平稳绵长。
他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干干净净,坦然落幕。
老周死死咬着牙,忍住眼底的泪水,不敢出声惊扰。
他知道,林砚不是死了,是归寂了。
归于晚风,归于街巷,归于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人间烟火。
长夜漫漫,最后三个时辰,格外漫长。
老周就这么静静坐着,守在他身边,守着整条安稳沉睡的永巷,等着天明,等着终局。
天边的夜色一点点褪去,鱼肚白缓缓浮现,漫过巷口天际。
破晓,来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落永巷,温柔明亮,驱散所有黑暗阴冷。
地底沉寂百年的煞气,在晨光升起的瞬间,彻底消散、归零、荡然无存。
百年镇煞之局,彻底瓦解。
百年灯劫宿命,彻底终结。
天亮了。
局,破了。
巷里的住户陆续醒来,推开家门,看见安然无恙的街巷,看见破晓的晨光,心底一片安稳。
所有人都知道,最难的一夜,过去了。
所有的灾厄,都被那个沉默的守灯人,挡在了昨夜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