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微微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那些来闹事的昆仑弟子看见他,一个个都慌了神。为首的师姐脸色变了几变,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解释什么,却被顾长夜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很淡,甚至称不上严厉,却让在场所有昆仑弟子都低下了头。“都回去。”顾长夜说,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那些昆仑弟子如蒙大赦,一个个灰溜溜地往院外走。为首的师姐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师弟拽着袖子拉走了。片刻之间,院子里便只剩下了蓬莱的人和顾长夜。顾长夜站在院中,与江晚宁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清冷,一个平静。谁也没有先开口。陆闻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空气有点不太对劲。他识趣地站起身,朝其他蓬莱弟子使了个眼色。“那个……小师叔,我们先回屋了啊,有事您喊我们。”说完,他拽着叶寒秋就往后走。叶寒秋面无表情地被他拖着,临走前看了顾长夜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萧慕瑶也起身离开,临走时在江晚宁耳边轻声说了句“小师叔小心”,便带着药阁的弟子们回了屋。片刻之间,院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江晚宁放下茶盏,抬头看向顾长夜。“顾道友,”他说,“坐。”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41顾长夜在石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还摆着江晚宁方才喝茶的那只茶盏,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几片茶叶沉在杯底,安安静静的。花瓣从头顶的花树上飘落,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只茶盏旁边,也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寂里。顾长夜看着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我之间,不应如此生分。”江晚宁微微一怔。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而不是在秘境里才第一次正经打交道。他一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顾长夜不善言辞的本性使然,还是这人真的在心里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放在了某个更近的位置上。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顾长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方才那些昆仑弟子——”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片刻后才道,“抱歉。我未曾想到他们会来这里。”对方的语气很淡,但江晚宁听得出其中的分量。能让顾长夜说出抱歉两个字,大概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这个人生来便是昆仑宗主座下大弟子,天赋卓绝,剑道无双,从来都是被人仰望、被人追随的那个。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是昆仑失礼了。”顾长夜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江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冷,只是不太会说话,不太会表达,但该有的礼数、该认的错,一样不少。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株水月灵芝。金色的灵芝静静地躺在一只木盒里,光芒温润,药香馥郁。他将盒子朝顾长夜的方向推了过去。“他们为你打抱不平,我可以理解。”江晚宁说,语气平静,“但我不接受他们随意揣测、污蔑我。”顾长夜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盒上,又移回江晚宁脸上,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那条黑蛟本就是你引开的,”江晚宁继续道,“东西归你。”说这话的时候,江晚宁心里确实没有半分不舍。一来,这株灵芝确实是顾长夜出力最多,没有他引开黑蛟,自己根本没机会拿到。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一个不太熟的人。二来,自己现在已经是整个苍云秘境的主人,里面有多少天材地宝,他比谁都清楚。一株变异水月灵芝,虽然珍贵,却还不至于让他舍不得。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忽然之间拥有了整座山,便不会再为山上的一棵树而计较。顾长夜垂眸,望向推到眼前的那只木盒。他已经卡在筑基大圆满好几年了。这几年来也试过很多方法。服过丹药,寻过机缘,闭关苦修过,也外出历练过。修为在稳步增长,灵力也日益浑厚,可那道通往金丹期的壁垒,却始终纹丝不动。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明明知道就在那里,却怎么都摸不着。越是靠近,越是觉得遥远。这株水月灵芝,顾长夜确实需要。它未必能直接助他突破,但至少能为他推开一扇窗,让光照进来一些。因此他也没有推拒,抬手将那只木盒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