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没有追下去。只是盘踞在湖面上方,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那人坠落的位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双竖瞳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忌惮。红衣女子站在湖边,眼睁睁看着江晚宁坠入湖中,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自寻死路。”她啐了一口,转身便走。那株变异灵芝已经随着那人沉入了湖底,她是没机会拿到了。但留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不如趁早离开,去找别的机缘。苏灵站在湖边,望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湖面,脸色复杂。方才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一些东西——江晚宁肩上那条小黑蛇。在江晚宁坠入湖中的那一刻,那条蛇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便让她后背发凉。那是什么东西?她说不清楚。但那种感觉,跟方才黑蛟出现时的威压不同——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像是来自某个她无法理解的维度。苏灵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大概是看错了。湖面上,顾长夜已经收剑落地。他的衣袍上沾了不少水渍,左肩有一道被蛟尾扫过的痕迹,隐隐渗出血迹。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湖面上,眉头微微皱起。那个人……掉进去了?不是说好都摆烂的吗?31江晚宁虽然紧闭着眼,意识却还保留着几分清醒。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托着,缓缓坠入深处。耳边是嗡嗡的水声,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奇怪的是,他没有任何窒息的感觉。明明已经沉入湖底,口鼻中却并未灌入湖水。呼吸依旧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仿佛他此刻并非置身水下,而是躺在蓬莱小院里那张熟悉的床榻上。更奇怪的是另一件事。他总觉得身上好热。那热度从丹田处升起,像一团小小的火苗,起初只是微微温热,后来越烧越旺,沿着经脉一路蔓延,流过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那株水月灵芝还握在手中,金色的光芒透过指缝渗出来,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应他体内那股躁动的灵力。不对劲。方才吸入的那两口迷烟,不该有这种效果。合欢宗的迷烟他听说过,无非是让人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再掺些催情的成分。可他现在体内的状况--丹田里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不受控制地翻涌奔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那热度越来越盛,烧得江晚宁口干舌燥,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好热……他忍不住哼唧了两声,声音含糊不清,连自己都听不太真切。就在此时,模模糊糊地,他听见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就在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还有几分……恼羞成怒。“……你这个凡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扒本尊的衣服?!”声音清冽低沉,像是山涧中的泉水击打在石头上,好听是好听,但此刻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你要干什么?!你——你给本尊松手!”江晚宁迷迷糊糊地听着,心想:好吵。这声音有点耳熟,像是……像是谁呢?他想不起来,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下意识地往那个凉快的地方靠过去。那个声音顿时更急了。“你——!”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江晚宁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那凉意像是一块冰,贴上来的瞬间便将他唇上的灼热吸走了大半,舒服得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那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像是雪山之巅的风,又像是深冬时节的月光。很凉,很舒服。江晚宁含含糊糊地又哼了一声,本能地想要更多。湖底深处,黑暗之中,那团金色的光芒将周围映得一片通亮。光芒中央,一个少年紧闭着双眼,面色潮红,嘴唇微微张开,正无意识地往面前那道人影身上靠。他的衣襟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大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面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而在他面前,一个玄衣男子正僵在原地。男子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墨发披散在肩头,未曾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得不似凡人。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凌厉,这是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屏息的面孔。但此刻,这张脸上却写满了手足无措。他一手撑在身后的地面上,身体微微后仰,试图与那个凑上来的少年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