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两遍。三遍。江晚宁沉浸在修炼中,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与身周的草木气息融为一体。蛋壳里那一小团黑色,被院中轻微的动静扰醒。蛇头微微抬起,金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透过半开的窗,他看见院中那人的背影,盘坐在青石板上,背脊挺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波动。晨光从东边山头上漫过来,给他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小黑蛇眯了眯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蛇嘴张开,露出四颗小小的尖牙,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这个凡人……倒还挺刻苦。他重新把头埋下,闭上眼睛。修炼而已,他见得多了。那些自称天骄的、自诩勤奋的,最后也不过是……思绪还没转完,困意就涌了上来。江晚宁收功时,太阳已经爬上了东边山头。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梧桐叶隙,在他脸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丹田内灵气充盈,整个人神清气爽,一夜的疲惫早已消散无踪。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身进屋。该换衣服了。蓬莱弟子的服制以蓝白为主,这是宗门几百年的规矩。但江晚宁是个例外,他与掌门同辈,论辈分是这代弟子的师叔,所以服制与普通弟子不同。白金色调。白色为主,月白底衫,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金色为辅,衣摆和袖口用金线绣着流云暗纹,走动间隐隐生光。腰封是银白色的,镶着一块冰蓝色的玉佩——那是他筑基时楼听雪随手给的,说是戴着有用,具体有什么用也没说。他对着铜镜把头发束起。银色发冠,高马尾,额前留了几缕碎发。镜中人眉眼清隽,俊秀中透着少年气,偏偏那双眼睛又生得沉静,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淡淡的疏离。江晚宁左右照了照,觉得还算满意。蓬莱那些师侄们私下里怎么议论他,他不是不知道。什么“小师叔长得真好看”啦,“要是能跟小师叔说句话就好了”啦,还有更夸张的“每天早课的动力就是远远看一眼小师叔”。他听过就忘,从不往心里去。倒是陆闻星偶尔拿这事儿打趣他,说他是蓬莱的门面担当。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晚宁正了正发冠,目光扫过桌上那堆蛋壳。然后他顿住了。蛋壳里那团小黑蛇,睡觉的姿势变了。昨晚是盘成一圈,蛇头埋在中间,像个黑色的蚊香。现在却变成了弯弯曲曲的一长条,蛇尾搭在蛋壳边缘,蛇头歪向另一边。醒过?江晚宁走过去,弯腰细看。小蛇闭着眼,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但那个姿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味道。他想了想,伸手把小黑蛇从蛋壳里轻轻拿了起来。入手还是那种温润的凉,蛇身软软地垂在他掌心,半点挣扎也无。早课快开始了,没时间慢慢研究。但把这小东西独自扔在屋里,他又有点不放心。万一待会儿真醒过来,爬得到处都是怎么办?江晚宁只犹豫了一瞬,便有了主意。他把小黑蛇往衣襟里一塞。就塞在胸口位置,贴着里衣。衣襟拢上,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胸口微微鼓起一小团。他推门而出,随手设下院中禁制,足尖轻点,身形已御剑而起。小黑蛇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什么情况?他睁开眼,眼前一片昏暗,隐约能看见细密的布料纹路。身下是温热的,软的,带着淡淡的温度,还有一股极淡的香味。像是晒过的衣物,又像是少年人身上自带的干净气息。颠簸还在继续,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快速移动。他扭了扭身子,想钻出去看看。刚把脑袋探出一点,还没看清外面是什么,一只手就隔着衣服按了下来,把他按了回去。“别动。”那个凡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催促的意思:“我现在要去上早课,上完正好让那些懂灵兽的师侄给你瞧瞧。你现在待在衣服里乖乖的,不要乱动。”小黑蛇:“……”他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声音。给他瞧瞧?那些凡人能瞧出什么?他不过是受了伤暂时虚弱,又不是真的普通小蛇。嘶嘶声更急了。可惜那个凡人听不懂。江晚宁感觉到胸口那团小东西动了几下,还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满意地点点头。估计是听懂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