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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3(第1页)

严既明抚摸着双唇,上面还残留着青春期幻梦里应奉雪和他接吻的温度和湿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梦的残影在脑海里浮沉:应奉雪的长睫、应奉雪的喘息、应奉雪后颈的温度,以及最后那个绵长缱绻的吻。应奉雪的嘴唇清润,吻上去时总忍不住先舔舐两瓣柔软,齿尖啃咬时,那团肉怯怯地臣服在他的贪婪痴缠下,让他恨不能将应奉雪一点点吞吃入腹。

他这样痛苦又愉悦地回味,便再也睡不着了,于是轻轻把枕头竖起来靠着,凝视着宿舍里浓重的夜色。

初中第一年过去了,他和应奉雪同校不同班,走廊上碰见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一次应奉雪都像惊弓之鸟,低头侧身,然后加速掠过。

有一次严既明故意在楼梯转角多站了一会儿,就看见应奉雪走到拐角处忽然折返,脚步仓促,差点摔了个踉跄。

严既明总是在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以前他在QQ上回复得太冷淡了?是不是六年级应奉雪回华县过年时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又或者是不是他考上淮京初级中学这件事本身就冒犯到了应奉雪?

他也曾想过直接走到应奉雪面前问清楚,可每一次远远看见那个人低头快步擦肩时,他的勇气便碎了一地,扎得他喉咙只能默语。

可他不明白,明明六岁那年是应奉雪先追过来的,明明是他拽着他的手腕走进书房,把那些书一本一本从书架上抽出来说“既明哥哥你给我读书好不好”。明明是他把那只铁盒塞进他的怀里,说“我分你一半好不好”。

明明是他说“你要最喜欢我”,所以他才那样轻率又庄重地把自己的一生都钤印上应奉雪的名字。

可如今应奉雪连看他一眼都像在受刑。

他想起应奉雪六年级那次回去时,他从村口追出去,棉鞋在结霜的土路上打滑,他喊了一句“你等我”。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要跑到淮京来站在应奉雪面前,一切就会回到六岁那年夏天的样子。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了,站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学校,中间只隔了十几步,却比华县到淮京的距离还要远。

后来严既明不再刻意去偶遇应奉雪,因为应奉雪的样子不仅仅像在讨厌一个人,更像在是害怕。那种害怕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错误,就是罪孽,哪怕把自己拆解掩埋,对方也能在空气嗅到来自于他身上令人恐惧的东西,他不想让应奉雪因为他产生一丁点负面情绪。

所以他只会偶尔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坐在操场看台的最高一排,远远看应奉雪和别的男生追着跑。

严既明觉得这就够了,至少他在淮京,在看得见那个人的地方。

当他以为自己在感情里的余生都要尽付这场春水东流的苦行时,就在昨天,应奉雪邀请了他参加他的生日宴。

他被这排山倒海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

慈悲灵泽终惠及这间荒芜了许久的心院,不忍这焦渴的瓦当、疲惫的石阶,于是淌遍每一道龟裂的砖纹,千斛甘霖,万钧欢喜。

他抚摸着放在枕边的浅灰色绒面小盒子,脸上的红晕随着心跳不断扩散,连梦境都染上霞色。

盒子里装的是一枚鱼形玉佩。

他要把他送给应奉雪,一来应奉雪沉迷于一切古风相关的物件,二来。

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

严既明第一次见到它们是在四岁那年的春天。

那天母亲翻箱倒柜找结婚相册,翻着翻着便翻出一只雕花木盒,她掀开盖子,两枚玉佩躺在里头,剔透温润,正是两条头尾相接的鱼。

"哎呀,想不到这个还在呢。"母亲把它们托在掌心里端详,转头冲客厅喊了一声,"老严,你还记得这个吗?"

父亲正坐在沙发上读报纸,听到母亲的声音立马来到卧室,乐呵呵地蹲下身:"记得啊,这不是咱们结婚时,那位自称是你祖上的老道长送的吗?"

“是啊,说是道观传下来的宝贝,这都21世纪了,哪还有这种说法?不过这成色确实好啊,而且还是一对的,多适合谈恋爱送。”母亲的拇指在鱼脊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朝正蹲在旁边拼积木的严既明招了招手,"既明,来。"

四岁的严既明放下积木走过去,母亲把其中一枚玉佩挂在他脖子上,凉得他撇了撇嘴。她把另一枚放进严既明肉乎乎的掌心,笑着说:"等我们家既明长大,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把它送给她。"

严既明立马攥紧玉佩,鼓起双腮用力摇头:“不要不要,妈妈送给我的,才不给别人。”

母亲被他逗乐了,伸手刮了刮他的鼻尖:“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总会有你喜欢的女孩子,让你恨不得把什么都送给他。”

父亲也跟着摸他的脑袋,慢悠悠调侃道:"男孩子也可以的。"

“对,只要我们既明喜欢就行。等你什么时候想给了,就给。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是你真心喜欢的,妈妈都高兴。”

父亲笑意更深了,一把搂过母亲的肩膀:“沈书娴同志,你这是怂恿小孩子早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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