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想忍住,可那股腥味一直往鼻子里钻,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又是一阵干呕,眼角都泛出了泪花。谢烬野脸色大变,两步绕到他身边,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去摸他的额头。触手冰凉,还带着冷汗,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黎洛被谢烬野半搂半抱地扶到软榻上,后背靠着引枕,脸色白得像纸。谢烬野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掌心全是汗,声音都在发紧。“哪儿不舒服?肚子疼不疼?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黎洛垂着眼睛不敢看他,心虚得要命,嘴唇翕动了两下,小声说:“我没事,就是……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谢烬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不对。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这两个月来,黎洛早上总是赖床,胃口时好时坏,好几次吃饭吃到一半就说饱了匆匆离席。他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是冬天人犯懒,现在回想起来,桩桩件件都不对劲。他松开黎洛的手,缓缓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让一旁的宫女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这两个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了没有?”黎洛浑身一僵。这一下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谢烬野闭了闭眼,下颌线绷得像刀裁似的,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手攥成拳,指节捏得嘎嘎作响,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好在太医来得快,胡子花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谢烬野一把拽到了榻前:“快给主君看看!”老太医战战兢兢地搭上黎洛的脉。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谢烬野站在一旁,手扶着床柱,指节用力到发白。他死死盯着老太医的表情变化,心跳快得像擂鼓。老太医先是一怔,眉头微皱,然后表情渐渐微妙起来。他捋了捋胡子,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把脉,这一次眉心慢慢舒展,最后眉梢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来。他松开手,转身朝谢烬野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恭喜殿下!”“恭喜?”谢烬野的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主君有。了!”老太医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已是两月有余。依臣之见,这一。来势平稳,殿下不必忧心。”“两个多月?!”谢烬野打断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太医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小心翼翼地补充。“而且……恕臣直言,主君这脉象……似乎不止……谢烬野的瞳孔猛地一缩。“臣细细诊来,应是双。之兆。”老太医越说越眉飞色舞。“脉分两道,俱有神气,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臣行医三十余年,双。之脉也只见过寥寥几回。”谢烬野脸色沉如寒冰。老太医的笑僵在脸上,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他偷偷看了黎洛一眼,黎洛低着头,手指揪着被角,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你下去。”谢烬野说。老太医如蒙大赦,背上药箱一溜烟跑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宫女们低着头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还贴心地关上了门。谢烬野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洛。黎洛缩在引枕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心虚、有忐忑,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小小的雀跃。“阿野,”他小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糯,“你别生气……”谢烬野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不气。不气是不可能的。“黎洛。”他喊了他的全名。黎洛抖了一下。“两个月前那个晚上,”谢烬野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你把避子珠扔到床底下去了,是不是?”黎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嗫嚅道:“你……你怎么知道?”“那晚第二日我从床底下捞出来的。”谢烬野面无表情地说。黎洛:“……”他彻底把脸埋进了被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在被子里闷闷地说了句什么。谢烬野没听清,俯下身去:“你说什么?”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怯生生地拽住了他的衣袖,然后是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对不起。”谢烬野一顿。缓缓蹲下身来,看着被子里缩成一小团的人,心口那团火忽然就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