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太破,屋中漏雨,漏的厉害,能捡的干稻草不多。谢烬野看着鸡窝一样的地儿,实在是觉得生活艰难。自己一个汉子身高体壮,倒也冷不着,但这个小哥儿,病才好转,就要遭这罪……要不是天色晚,这个地方离村子又远,他就再卖一回脸,好歹熬过这一晚。将身体烘干的衣裳,脱下来,给小哥儿披上。黎落,刚要去推。“你穿着吧,我抗冻,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小命儿别再没了。”谢烬野光着膀子,去煮粥。黎洛抓着衣裳坐下来。视线落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劲瘦有力的腰腹上。只觉村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男子,怕不是落难的贵公子?半刻钟后,谢烬野将陶罐端过来。先给黎洛倒了一碗,“屋里没多余的碗,你先喝。”黎洛有些不好意思,“我不饿,你喝吧。”话刚说完,肚子咕嘟叫了一声。黎洛臊红了脸。谢烬野笑了两声。“喝吧,喝饱了才有力气打我不是。”这人嘴上没个正经的,黎落都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端起粥来,小口喝着,眨巴着眼睛:“你不是梨花村人?”谢烬野仰天叹了一口气,“以后就是了。”他老爹要他种地了,可不得是梨花村人吗?这一定是个忧伤的故事,黎洛再不问了,乖巧喝粥。一碗下肚,已经饱了,碗底还剩一些,黎洛端在手里不知所措。一只大手接过去,就着黎洛喝过的边儿喝了。这要是放在以往,太子沾上他人沾过的东西,可是要用上十个金痰盂才漱干净。几日不到,他已经习惯吃这哥儿剩下的,心里再次感叹,世道艰难,他也能有如此糙的一日。黎洛一个哥儿,看着谢烬野的举动抿了抿唇。晚间一到。屋里更冷了,黎洛躺在干草堆上,环着自己瑟瑟发抖。谢烬野坐在黎洛旁边,屈膝靠着墙,光着膀子,倒是不觉多冷。屋中一片漆黑。谢烬野能听见哥儿,冷的牙齿发颤的声音。环臂合目,只当没听见。两息后。他睁眼。伸手精准的抱住了哥儿的腰。“你……做什么?”哥儿一惊。谢烬野将人抱在了怀里,“嘘。”“睡吧。”黎洛没再挣扎,只觉男人怀里暖的厉害。本来病刚好,身体虚,没一会就睡了过去。一张脸蛋贴在谢烬野胸口上,气儿呼出来,搔的谢烬野胸口痒痒的。谢烬野大手托在黎洛脸颊上,捏了捏,手感出奇的好。“小东西,打人倒是厉害,可从未有人敢在本太子的脸上呼巴掌,你是头一个。”国师批命,他的媳妇在梨花村,还是个天仙儿。要不是这哥儿,丑丑的,他都要相信这讨债鬼是他媳妇了。谢烬野又捏了两把,太瘦了,还是得好好养养。不然抱着硌人。又觉得这小哥儿,体弱,怕他是个短命鬼。窸窸窣窣,取下脖颈间的一块玉,给他戴在了脖颈间。捏着黎洛脸颊道:“爷这玉是国师开过光的,借你待戴几日。”这玉是君后,斋戒一年,诚心求得,自谢烬野出世,便未曾离过身。翌日。谢烬野睁眼时,却看见身边空了,他猛地起身。喊了一声,“黎洛。”刚要出门。却看见了院里煮粥的人,小小一只,蹲在柴火边。谢烬野打过衣裳一边穿一边出去。艳阳高照,空气中,都是太阳嗮着稻草的味道。“怎么不放着我来?”谢烬野也蹲了下来。黎洛抬头,朝他一笑,“恩公照顾我这么久,怎么还敢麻烦你?”这一笑像是暖阳照在了心尖,让谢烬野心神晃了晃。谢烬野正要说声什么。忽然顿住。听见了院外两人远远的谈话声。“一大早上叫咱们干埋人的晦气事。”一人抱怨。“可不是吗,也不知扫把星死了没有?”谢烬野眉头一蹙,侧耳去听。“死没死,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十多天饿也饿死了。”脚步声越来越近。谢烬野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黎洛肩上。他没动。他在听。一步。两步。三步。草鞋踩在泥地里,发出黏腻声。黎洛在他手下发抖,谢烬野能感觉到。他低头看了黎洛一眼。那双杏眼里全是惊恐,嘴唇抿得发白。谢烬野忽地笑了一下,还是那副痞样:“怕什么?”一把将他扯起来,推进屋里。“躲好,别出声,也不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