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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第1页）

直到这天，电视里终于传来了战士们回归的消息。屏幕上，军车列队入城，街道两旁挤满了迎接的人群，欢呼声、掌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仿佛要将这几年的压抑全都驱散。镜头扫过一张张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都是从战场上活着回来的人。他们穿着军装，身上带着硝烟的痕迹，却眼神明亮，满是归乡的喜悦。小好坐在客厅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冰凉，紧紧攥着遥控器，指节泛白。他一遍遍地在人群里、在军车上、在那些穿着军装的身影中寻找，寻找那套熟悉的蓝色上校军装，寻找那个挺拔的身影，寻找那双深邃的眼眸。可一遍，两遍，三遍……镜头切换了无数次，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难道父亲真的没有回来？难道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满屋子的画，终究只是一场空？小好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顾不上这些，冲出家门，站在门口的街道旁，一动不动地等着。他要等。等父亲的车，等父亲的身影，等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从午后等到黄昏，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迎接的人群带着或喜悦或悲伤的心情离开，有人相拥而泣，有人默默垂泪。小好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目光死死盯着街道尽头，不肯挪动半步。黄昏过后，夜幕降临。天色越来越暗，气温越来越低，寒风呼啸着刮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他的脸上，生疼。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路灯和他一个人。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笼罩，显得格外孤单。双腿站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身体冻得发僵，手脚冰凉，可小好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他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可寒意还是源源不断地渗入骨髓。他的嘴唇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可眼神却依旧执拗，没有丝毫退缩。他不相信。他不愿意相信。父亲那么厉害，那么强大，在战场上那么勇猛，怎么可能回不来？他答应过要回来的，答应过要活着回来见他的，怎么可以食言？他想起父亲深夜站在阳台的模样，想起父亲教他练枪时的温柔，想起父亲对他的纵容与偏爱。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支撑着他站在这里，不肯放弃。夜色渐深，寒意刺骨。他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他缓缓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冰冷的台阶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寒意，可他却感觉不到。他的心里，比身体更冷。他以为父亲死在了战场上，以为那漫长的等待，终究是一场空。以为那些画，那些思念，那些执念，都将随着战争的结束，永远埋葬在回忆里。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颤抖着点燃。烟雾吸入喉咙，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不知道是被烟呛的，还是因为心底的绝望。他就那样坐在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默默流泪，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留下单薄而落寞的身影。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而疲惫的脚步声，缓缓从街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带着历经战火的沧桑与疲惫，一步步靠近。达克斯拖着一身风尘与伤痛，终于站在了家门口。他身上的蓝色军装沾满尘土与硝烟，多处破损，还残留着未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战火留下的印记。脸上带着未愈的伤痕，一道浅浅的疤痕在眉骨上，眼底是掩不住的倦意，布满了血丝。这几年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枪林弹雨，生死一线，支撑着他一步步走下来的，只有家里那个身影，只有那句“等我回来”的承诺。他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无数次被伤痛折磨，可只要一想到小好，想到那个会黏着他、会依赖他的孩子，他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他答应过，要活着回来，要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当他看见台阶上蜷缩的少年时，脚步猛地一顿。昏黄的路灯下，小好单薄的身影蜷缩在那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紫，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呛得他微微咳嗽。达克斯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笑，眼底满是心疼。这孩子，怎么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