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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第1页）

挂了电话，达克斯坐在床边，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该来的终究来了，这场奔赴，他避无可避。他起身拉开床头柜最下方的抽屉，那本厚厚的硬壳日记静静躺在里面，旁边放着一把小小的钥匙。他轻轻翻开，字迹里藏着连日来的牵挂、恐惧与未说出口的告别，每一页都沉甸甸的。合上日记重新锁好，他将钥匙留在原处，这是他留给他们最后的念想。洗漱完毕，达克斯换上了那套蓝色的上校军装。挺括的面料贴合肩背，线条利落，胸前的内袋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肩章与袖口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带着军人独有的威严与气场。他走到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熟睡的两人身上。小好和小坏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仿佛还沉浸在安稳的梦境里。昨晚睡前，达克斯在他们的水杯里，悄悄加了少量安眠药。他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太清楚——以这两个孩子的性子，一旦知道他要走，必定会不顾一切地阻拦、纠缠，甚至做出冲动的事。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走不了，更怕离别时的场面，会成为彼此心头难以磨灭的痛。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最残忍，也最稳妥的方式。达克斯轻轻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人脸上。他伸出手，轻轻拂过小好额前的碎发，又拍了拍小坏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对不起。”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愧疚与不舍，“别怪我。”他知道，这一去，再见不知是何年。也许是好几年，也许更久。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确保自己能顺利离开，也确保他们不会因为冲动而受伤。达克斯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两人，转身走向门口，拿起早已备好的背包。里面是简单的装备，还有一封写给邻居的信托，以及一张留给他们的纸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拉开门，轻轻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屋外，达克斯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心底的失落与愧疚像潮水般蔓延，他甚至有些自嘲地想，自己这个父亲，做得真够失败的，连告别都只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转身走向楼下等候的军车。战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上车吧。”达克斯弯腰坐进车里，军车缓缓发动，驶离了这片承载着他所有牵挂的地方。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就会被屋里沉睡的身影绊住脚步，再也舍不得走。而屋内，在达克斯离开后不久，药效渐渐褪去。小好和小坏几乎同时睁开眼。他们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眼神清醒，没有丝毫睡意。其实，他们早就醒了。从达克斯接电话的那一刻，从他换上军装的那一刻，从他靠近的那一刻，他们就都醒了。他们知道水里被加了东西，也知道他要走。可他们没有拆穿，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只是顺从地闭上眼，假装沉睡。因为他们懂，懂他的顾虑，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藏在冷漠举动下的温柔与牵挂。两人缓缓坐起身，不约而同地走向阳台。推开阳台门，清晨的风微凉，吹起他们的衣角。他们远远望着军车驶离的方向，那道墨绿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小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失落与不舍，却没有丝毫怨恨。小坏站在他身边，眼神平静，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心底的情绪。“他走了。”小好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小坏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藏着沉甸甸的牵挂。没有计划，没有办法，没有冲动的阻拦。他们只是站在阳台上，安静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底满是失落。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是漫长的等待。等他平安，等他归来，等下一次重逢。或许没有重逢……阳光渐渐升高，洒在两个少年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屋内，达克斯留下的纸条静静躺在桌上，字迹沉稳有力：“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一场无声的告别，一次沉睡的隐忍，和两份沉甸甸的等待。在这个清晨，悄然落下帷幕。回家战争，一打就是好几年。硝烟没有像期盼中那样迅速散去，边境的消息时好时坏，凯旋的日子一拖再拖。最初电视里还会播报战况，后来连新闻都变得稀疏，只剩下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等待。风掠过空荡荡的街道，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走了日复一日的期盼，只留下沉甸甸的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