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奈布的呼吸便轻轻一滞。一头惹眼的纯白短发,利落干净,发梢微微蓬松。左侧鬓边,细心编了一小截细细的麻花辫,发丝柔软,衬得肤色愈发清浅。脸上戴着一枚银色半脸面具,只遮住鼻梁与眉骨,线条流畅精致,不掩锋芒,却又添了神秘。唇色浅淡,气质温雅又疏离。衣着以黑为底,朱红为纹,中式斜襟长衣,暗纹流转,腰间悬着一枚小巧的红纸宫灯挂饰,与灯会气息浑然一体。没有多余装饰,却自带一股沉静贵气,像从古卷里走出来的。干净,优雅,神秘。奈布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气质长相都让人移不开眼的人。明明戴着面具,看不清全貌,却偏偏让人觉得,好看得惊心动魄。心跳莫名乱了。那人抬眼望来,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不高不低,恰好落进奈布耳里:“你就是新来的挑灯人,奈布?”奈布心口又是一跳。陌生,却又诡异的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他已经彻底记不清的地方,也曾有人这样温柔地叫过他的名字。他定了定神,压下混乱的情绪,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是我。你是……”“翦烛。”那人轻轻开口,指尖还捏着半片剪好的灯花,“制灯人。”正是系统分配给他的核心搭档。奈布松了口气,总算找到第一个关键人物。他走上前,目光落在小摊上:“我需要重新做一整批新春彩灯,老手艺,新样式,让这条街重新亮起来。”翦烛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竹架,指尖轻轻一旋,竹篾便弯出流畅的弧度:“我知道。上面已经交代过。你负责统筹、跑外、搭架子,我负责雕花、剪烛、制灯、定样式。”分工清晰,正好互补。奈布负责粗活统筹,翦烛负责核心手艺,默契得像是早已合作过无数次。“另外两位手艺人,筠心和寒晶,也会陆续到。”翦烛补充道,抬眼看向奈布,目光温和,“你不用太急。”奈布点点头,心里那股不安稍稍平复。有这样一位沉稳可靠的搭档,事情应该会顺利很多。他刚想再问灯会细节,整条唐人街,再一次诡异静止。上一秒还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喧闹戛然而止,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摇晃的红灯笼,以及风穿过街巷的轻响。世界再次退回死寂空城。奈布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翦烛脸上的温和淡去少许,面具下的眼神微暗,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唐人街最深处那座最高的灯楼。灯楼漆黑,没有半点光亮,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这条街,不太对劲。”翦烛轻声道,“时闹时静,时真时幻。有人说,灯会灭了,人心散了,这里就开始吞掉记忆和时间。”奈布心头一沉。吞掉记忆……难怪他自己的记忆也残缺不全。“我们现在做的灯,不只是给人看的。”翦烛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声音压低了“也是在补缺口。”“补什么缺口?”翦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一枚刚剪好的灯花,递到奈布面前。红纸灯花,纹路精致,中间是一个小小的“归”字。“补不该消失的人。”话音落下,风突然变大。远处漆黑的灯楼上,猛地亮起一点绿光。与此同时,奈布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破碎的画面昏暗房间,血色伤口,铁钳般的手,以及一双深暗得看不见底的眼睛。头痛骤然加剧。他扶住额头,低嘶一声。翦烛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他,指尖即将碰到奈布手臂的瞬间整条唐人街,第三次剧变。这一次,既不是空无一人,也不是热闹非凡。所有红灯笼同时疯狂摇晃,却没有风。屋檐下、街道旁、墙角边,缓缓浮现出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模糊不清,却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街。它们沉默地站着,齐齐望向奈布与翦烛所在的方向。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无数道冰冷的视线,钉在两人身上。翦烛瞬间将奈布拉到自己身后,周身温和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戒备。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腰间那枚小小的红纸宫灯上。“来了。”他低声道。奈布脸色发白,头痛欲裂,记忆与现实疯狂冲撞。他看着那些半透明的影子,看着漆黑灯楼上那点诡异绿光,再看向身前护着他的翦烛白发、小辫、银面具、红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