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最后用脚将表面的泥土踩实,一遍又一遍,踩得平平整整,和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挖过的痕迹。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一具尸体,从未发生过那场猝不及防的诈尸。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污。雪白的丝质手套已经脏得不成样子,沾着泥点和点点黑红色的血渍,手套内侧还沾着他手心的汗渍,黏腻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他扯了扯手套,将其从手上摘了下来。这是杰克的手套,可此刻却沾了污泥和血污,没了半点原本的模样。他没有随手扔掉,而是揉成一团,塞进了女仆装的口袋里。不是舍不得,只是这宅子里处处都是杰克的眼线,随手丢弃总归是不妥,倒不如先收着,日后再做处理。(其实是怕被报复)做完这一切,他抬眼望向老宅的方向。夜色里,那栋建筑的轮廓阴森,黑黢黢的,只有玄关的位置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在长长的走廊尽头,像一点引路人的光,却也像一个新的桎梏,等着他走进去。刚才的诈尸让他心底的警惕更甚。这具尸体绝不是普通的死者,那诡异的血液,那违背常理的诈尸,都在昭示着,这老宅里藏着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更复杂。杰克让他来埋尸,恐怕也绝不止是简单的清理痕迹那么简单。这里面,一定藏着他的算计,只是奈布暂时猜不透,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奈布理了理皱巴巴的女仆装裙摆,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渍。指尖触到冰凉的肌肤,才发觉夜风竟比刚才更冷了,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握紧腰间的匕首,刀柄的冰凉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给了他几分踏实感。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在这栋宅子里,唯一能依靠的东西。而后,他抬步,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脊背依旧挺直,周身的戾气虽散了些许,却依旧带着雇佣兵独有的冷硬和警惕。走过玫瑰园的矮栅栏,栅栏上爬着枯萎的玫瑰藤,尖刺外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稍不留意,就会被划伤。奈布的脚步很稳,避开了那些尖刺,一步步往前走。走过两旁种着枯梧桐的石板路,石板路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滑腻腻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渗人。可奈布却半点不在意,目光直视着前方的玄关,只是余光会时不时扫过两侧的阴影,提防着可能出现的意外。这老宅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未知的危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快走到玄关门口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算近,却很清晰,不似野猫野狗的动静,倒像是人的脚步,刻意放轻了,走在石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却还是逃不过他多年练就的敏锐听觉。奈布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绷紧,肌肉下意识地处于戒备状态,他缓缓侧过身,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指尖扣着刀柄,随时准备拔出来。目光扫向身后的夜色,眼底满是冰冷的戒备。石板路的尽头,玫瑰园的方向,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玫瑰的残香和淡淡的腥气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刚才的脚步声,仿佛从未出现过。可奈布却知道,那绝不是他的错觉。有人在跟着他,从他埋尸开始,就一直躲在暗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拔匕首,看着他应对诈尸,看着他将尸体埋进泥土里。那个人,就藏在这夜色里,藏在某个他看不到的角落。是杰克?还是这老宅里的其他存在?亦或是和这具诡异尸体有关的人?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的阴影,脊背绷得笔直,做好了随时迎敌的准备。玫瑰丛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正悄悄窥探着他。周围的静,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风的声响,和他自己沉稳的心跳声。可等了片刻,身后依旧没有动静。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夜色制造的幻觉,不过是风穿过枝桠的声响。奈布的眉峰皱得更紧,心底的疑惑更重。对方既然跟着他,为何不现身?若是杰克,大可光明正大地上前,不必如此藏头露尾,躲在暗处窥探;若是其他人,又为何只是跟着,不做任何动作?难道只是为了看他埋尸?这太不合常理了。他站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目光反复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玫瑰丛,梧桐树下,矮栅栏旁,没有放过任何一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