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从我们的休息室里,搜出了一包鸦片,那是他们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放的。公子哥高举着鸦片包,对着围拢过来的乘客高喊,说我们私藏烟土,说我们是奸夫淫妇。乘客们哗然一片,那些平日里自诩开明的文人雅士,此刻却对着我们指指点点,骂声不绝于耳。他们骂我们不知廉耻,骂我们败坏风气,没人在乎真相,没人愿意听我们的辩解。无咎被铁链捆住手脚,铁链磨着他腕间的旧疤,疼得他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他的手很烫,烫得我想哭。我看着他脸上的血,看着他眼底的倔强,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冬月廿二,雪没有停。他们把我们拖进茫茫风雪里,拖到一片荒滩,那里有个挖好的深坑,冰冷的泥土,在雪地里泛着寒光。公子哥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语气里满是恶毒的嘲讽:“不是要做一对吗?我就给你们配个阴婚,让你们永远埋在这土里,永远见不得天日!”冰冷的泥土一捧捧落下,砸在身上,又冷又硬,无咎把我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那些泥土,他的体温,一点点流失。他凑在我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必安,别怕,黄泉路上,我陪你。等下辈子,我们去南方,去成婚。”我攥着那枚红绳铜钱,塞进他手里,铜钱被我的体温焐得发烫。我说,无咎,下辈子,我等你。他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我的脸上,温温热热的。泥土渐渐淹没了我们的身体,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说,谢……必安,我爱你。雪,越下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应该有人会问为什么被埋了还能写日记,因为是死后执念写出来的]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是一片空白,只在纸页正中,用指甲刻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力透纸背,带着刻骨的执念:(土掩骨,雪封坟,此生契阔,与子成说。)那本该是写满婚书誓词的地方,却空得让人窒息。奈布的眼眶猛地一热,视线瞬间模糊,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堵在胸腔里,让他喘不过气。他紧紧攥着日记本,指节泛白,眉头皱得死紧,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不是伤心,是比伤心更沉的情绪,是对这对苦命人的惋惜,是对世道不公的愤懑。他终于明白,那枚铜扣的来历,明白谢必安的等待,明白范无咎脸上那道疤痕的意义。那不是普通的冤屈,那是两个相爱的人,被世俗碾碎的一生,是一段被风雪掩埋的,至死不渝的深情。杰克的目光落在日记本摊开的纸页上,落在那行刻痕深深的字上,猩红的眼眸里,那惯有的戏谑一点点褪去。他站在原地,周身的散漫气息淡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纽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不上是同情,也说不上是冷漠,只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他看着那片空白的纸页,看着那枚红绳铜钱,沉默了很久,久到奈布以为他已经离开。奈布察觉到身后的安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杰克垂着眼,盯着那行刻字,脸色平静得有些反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猩红眼眸,此刻竟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奈布的喉结动了动,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看了这些,就没觉得……他们很可怜吗?”杰克闻声抬头,对上奈布的视线,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可怜?或许吧。”奈布一怔,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出什么。他才猛地想起眼前的人是谁,杰克本就不是寻常人类,他不懂人间的爱恨嗔痴,不懂什么叫肝肠寸断。那些深埋在纸页里的血泪与深情,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一场略显冗长的戏,看完了,也就完了。奈布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瞬间淡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只是将日记递给杰克,转身朝着纯白空间的边缘走去。脚步踏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背影挺直,仿佛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离开之后,杰克缓缓走到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弯腰,拾起了那张掉落在地的红绳铜钱,眼眸垂着,目光落在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上。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绳结,动作竟带着一点轻柔。他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支毛笔,笔尖划过最后一页的空白纸页,留下一行清隽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