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空气倾诉。“哥哥,今天院子里的玫瑰又枯了一朵。”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和副本里那个疯狂的猎人判若两人。“我每天都给它浇水,可它还是枯了。就像……就像我们的约定一样。”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颗奶糖,指尖的温度,似乎能透过虚无传过来。“那天你说要去买糖,我等了好久。等太阳落山,等月亮爬上来,等路口的灯亮了又灭。我以为你会回来的,我甚至后悔为什么要嘴馋说想吃奶糖。”“……如果我没有说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后来爸爸妈妈打我,说你不会回来了。我不信。”他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笑,带着自嘲的意味。“我把他们锁在地下室里,不是因为恨他们。是因为他们说你坏话。他们说你是懦夫,说你抛弃了我,他们挑拨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是他们有错在先,我想你如果知道我把父母杀了,你也不会怪我的吧。”“那些坏话,我不想听!……”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玫瑰,花瓣一片片脱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我建了这个副本,一次又一次地等你进来。我想问问你,当年为什么要跑。”“前六次,你都没有走到最后。要么死在陷阱里,要么被困在规则里。我看着你挣扎,看着你绝望,心里其实……挺疼的。”“可我还是想留你下来。哪怕只是困着你,也好过再也见不到你。”“我知道你怕我。怕我眼睛变红的样子,怕我手里的刀,怕我像个疯子一样缠着你。”他终于抬起头,望向奈布悬浮的方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我试过忘记你。试过把那些照片烧掉,把那颗糖扔掉,试过把这个副本拆了。”“可是没用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没有掉泪。“那些回忆,像生了根的草,在我心里疯长。我记得你揉我头发的温度,记得你给我塞麦芽糖的样子,记得你说永远不分开时,眼睛里的光。”“那些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忘记。”他看着虚空,像是穿过了层层时光,看到了那个站在路口,仓皇逃跑的少年。“我知道,当年你跑,是因为怕爸爸妈妈把你卖掉。我知道,你躲在门后,看着我被打,心里也不好受。”“我都知道的。”他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我建这个副本,不是为了报复你。只是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哪怕只有短短几天。”“我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你不属于这里。”“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木桌的纹路,那里刻着两个小小的名字,一个是他的,一个是奈布的。“小时候,我们在这里刻下名字,说要做一辈子的兄弟。”“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话,真的好幼稚啊。”他的目光,落在那颗奶糖上,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这颗糖,我留了好多年。一直舍不得吃。总想着,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可惜,等了这么久,直到已经过期很久了,你也没有再回来过。”他看着奈布的方向,眼底的绿色,渐渐变得透明。“哥哥,其实我也想忘记你。”“可是回忆哪有那么好忘记的。”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少年的身影,连同那张木桌,那颗奶糖,一起化作光点,消散在暗室里。虚无的空间开始震颤,光点像潮水一样涌来,裹着奈布的身体。奈布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涌上酸涩,但是他根本没有前几次的记忆,他有什么理由可以共情呢。前六次……他竟然已经来过这个副本六次了。可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那些失败的片段,甚至连一点模糊的碎片都没有。副本的规则,会剥离玩家失败的记忆。奈布猜测他每一次死在这里,都会被系统抹去相关的一切,然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再次被卷入这个由弟弟的执念构建的牢笼。那个困在副本里的少年其实已经死了吧。他是为了逃命,而那个少年是守着一场又一场的重逢,等一个连记忆都被清零的人,可这样真的值得吗?奈布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了不属于他的记忆,他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不点,总是对他笑,爱画他的弟弟。原来,这么多年,被困在回忆里的,从来都不止他一个,可奈布已经麻木了,他也不想再回忆下去了,这样对谁都不好,一个人不能总困在以前,虽然这样很绝情,但选择了重新开始,就要重新放过,不要给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