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亚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和弗洛里安一同离开了宅邸。木门合上的刹那,少年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盯着奈布,似是已经把他看穿。日子一晃过了七天。每天清晨,院子里都会准时传来一声轻响是马蒂亚斯扔进来的石头。两人隔着雕花铁栅栏,低声交换着线索。马蒂亚斯说,弗洛里安像是个异类,他不受任何规则束缚,这几天更是看得他极严,几乎不让他踏出房门半步。“我这边没有任何规则提示,根本不知道怎么出去。”马蒂亚斯的声音里带着焦虑,“时间不多了。”奈布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这边的任务是找出背叛者,可手里的线索少得可怜,副本时限只剩三天,再找不到答案,他们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他还没拿到那笔巨额奖金,绝不可能死在这个鬼地方。这七天的每一次交流,奈布都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双眼睛,正躲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可他每次回头,身后都空无一人。他只能安慰自己,是错觉。第八天的深夜,奈布再也等不了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弟弟的房门口,门缝里没有光亮,弟弟平稳的呼吸声,证明他已经睡着了。奈布的心脏狂跳,攥紧了藏在袖口的铁丝,转身朝着地下室的方向摸去。地下室的门锁早已生锈,铁丝捅进去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奈布屏住呼吸,四下张望,确认没人后,才缓缓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霉味和腐烂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剧烈咳嗽。潮湿的空气里,还能听到水珠顺着墙壁滑落的滴答声,窸窸窣窣的虫鸣在黑暗里此起彼伏。他点燃随身带的蜡烛,火光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这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床,床柱上挂着几条生锈的锁链,铁链的环扣上还沾着暗褐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奈布没心思探究,举着蜡烛往里走。下一秒,他的脊背瞬间绷紧,手里的蜡烛险些脱手。整面墙都画满了眼睛。血红色的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每一双都睁得浑圆,瞳孔漆黑,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正死死地盯着他。寒意爬上头皮,奈布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猩红的颜料写着3个字:看则死。奈布的心脏狂跳,可三天的时限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他顾不上恐惧,抓起笔记本,用力掰扯锁扣。咔嚓一声,锁扣崩开了。里面是弟弟的日记,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字迹从工整的楷书渐渐变得扭曲潦草,每一页的角落都标着清晰的日期,最早的一页写着1998年6月1日,最新的一页,正是今天1998年7月22日。奈布的指尖发颤,一页页翻下去,鸡皮疙瘩起了满身。(1998年6月1日晴今天是儿童节,哥哥回来陪我了。他给我带了新的水彩笔,教我画院子里的玫瑰。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长长的,像小扇子。我想,有哥哥在的每一天都是最好的日子)(1998年6月15日多云哥哥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妈妈说他要忙工作,没时间陪我。我趴在窗台等了好久,只看到大门开了又关。没关系,我可以画好多好多哥哥的样子,贴满房间,这样就像他一直在我身边。)(1998年6月30日阴我偷偷跑到哥哥的房间,我已经许久没见到哥哥了,我想闻闻哥哥的气味。妈妈发现了,狠狠骂了我一顿,还把哥哥房间的钥匙收走了。她说我不能总缠着哥哥,说我不懂事。可我只是想他啊,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让他再教我画一次画。为什么妈妈不让我见哥哥?)(1998年7月5日小雨哥哥终于回来了,可他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他说他很忙,下次再陪我。我躲在门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原来,哥哥的世界里,不只有我。我不想这样,我想让哥哥只属于我一个人。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可又觉得,这想法真好。)(1998年7月10日大雨我把哥哥的照片藏在了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眼。妈妈发现了,把照片撕了。她哭着说我病了,说我再这样下去,就会彻底毁掉自己。毁掉就毁掉吧,只要能留住哥哥,我什么都愿意。我看着撕碎的照片,忽然觉得,那些阻止我靠近哥哥的人,都很讨厌。)(1998年7月12日暴雨爸爸妈妈把我关进来了。这个地下室又冷又潮,没有阳光,没有画具,只有一张床和几条冰冷的锁链。他们每天只会按时送一碗饭,放下就走,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他们说,要在这里治好我的病。可我没病,我只是太想哥哥了这里的黑暗,会让我更清楚地知道,我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