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刚开口一说话,就察觉到不对劲。
此时她是一个孩童,声音虽然稚嫩,却自带着一股粗哑。施菱下意识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竟然摸到了喉结,她终于意识到,此刻的她,是个男孩。
等等,为什么是此刻?
她难道不是一直是男孩吗?
施菱脑中空白了片刻,才接受这个性别。她觉得很不对劲,但是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记忆里她确实叫褚子,也确实是个男孩。
六顺一路拖拖拽拽,将她带离了那处偏僻破旧的仆役房,扯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沿着走廊而行的一路上,错落层次的楼阁一座座渐次映入施菱眼帘。
施菱看着那些高墙深院与画阁朱楼不由得震撼,又注意到脚下踩着的光洁的阶石和一侧深院的雕花窗棂。
如此金碧交辉,璀璨夺目,仿佛都在揭示着这户人家的非富即贵。
但是朱栏碧瓦与雕梁画栋,与她方才所在的仆役房却是判若两个世界。
她环视了四周,望见左侧坐落着一方敞亮庭院。
施菱远远望去,只见石桌旁端坐着一位锦衣小公子,而左右边皆侍立着一众仆役,个个垂腰拱手,都是恭敬不敢懈怠的模样。
而小公子面前还站着一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只是那个少年低眉顺眼地立在那公子前面,不敢抬头。
施菱盯着那个俯首的少年,不知为何,心底徒然升起一种熟悉感。
她认识那个人吗?
然而隔得太远,她看不清那人垂下的面貌。
她正想看得更清楚些,结果扯着她的六顺瞅见她眼神缠着庭院那方,于是狠狠揪了揪她的手臂,捏得她骨节钝痛,她痛呼一声,男人道:“看什么看!那不是你能看的!”
他们很快穿过了廊道,沿着廊下往柴院走去,不多时到达了柴院。
六顺指了指柴院处一旁有比她还高的木柴,下达了命令:“把这些木柴,在天黑之前全部给劈掉。”
“别想着偷懒,没劈完不准吃饭。”
施菱潜意识里想要反抗,她不想顺从,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一个顺从的人。
但是话到嘴边被突如其来涌上的委屈感吞下,她感受到这股情绪,有些怔愣,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么窝囊顺从的性格,可转念一想,自己又仅仅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
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而六顺丢下这一句话后,便径直离开,独自留下施菱一人在柴院凌乱。
施菱瞅了瞅比她半大的木柴,只得扛起斧头,然而指茧触到斧头,她却并不觉得有多重。心生疑虑,于是搬来木柴,咬牙劈了下去。
谁知她才微微一用力,那木柴竟应声而裂,干脆利落。
她心中一惊,又搬开几根,接连毫不费力的劈下去,竟根根应声而断。
就像没怎么用力一样,并不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小短手,方才还觉得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此刻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莫非她从小就是天生拥有蛮力???
她想,那以后长大了应该可以把那个六顺揍一顿吧?
于是她越想越有力气,反正都是男人,以后六顺肯定没他力气大,等她长大有更大力气了就把狠狠他揍一顿。
于是她再次抬手劈柴,中途拭去了额间被烈日晒出的薄汗,又继续挥动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