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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泄密（第2页）

早年遭文人诓骗、险些葬送整条镖队的旧事藏于心底，他自踏入这间书房起，便一刻未歇地暗中留意沈然言行，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改日要走遍润州城内所有茶坊，查证他口中新奇花茶的真伪。

沈然这才后知后觉，怀中量子稳定器自踏入书房便持续低频震颤，紧贴胸口的金属外壳早已浸出温烫触感。他抬眼望见李清婉眸底藏着未散尽的期许，侧首又瞥见弃戈周身紧绷的戒备神色，心中权衡片刻，微微颔首：“今日叨扰多时，便不多留，恭敬不如从命。”

二人辞别书房，随姐妹行过长廊，踏入李家后花园。暮春草木繁茂葳蕤，满园牡丹开得浓艳繁盛，蜂蝶绕着花枝翩跹不休。李清婉走在前头半步，总忍不住悄悄回头望向沈然，满心缱绻心事堵在喉头，只剩少女难以遮掩的羞怯。

行至院墙角落，墙边一丛素白花株牵住沈然目光，脚步下意识顿住。他望着薄如蝉翼的莹白花瓣，轻声发问：“此花模样清雅别致，不知唤作何名？”

李清婉闻声驻足，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木槿丛上，柔声作答：“此乃白舜华，世人俗称木槿、朝开暮落花。花瓣薄似素纸，通体莹白，唯独花心晕开一点浅红。拂晓迎着朝日盛放，日暮便缓缓萎落，单朵花期仅有一日，好在花苞接续不断，日日皆有新花次第绽开。”

沈然微微颔首，轻声追问：“满园皆是华贵牡丹，小姐偏偏独在此处移栽木槿，想来是心中格外偏爱？”

一句问话恰好戳中她深埋心底的心事。李清婉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柔软花瓣，眉宇间漫开一层淡淡怅然：“牡丹富丽张扬，反倒让我心生喧嚣之感。我常年困于深宅，一言一行皆受礼教束缚，万事难以随心。唯独倾慕木槿品性，纵然花期短促，却素净自持，不与满园繁花争艳。我亦盼着同它一般，纵使困在方寸闺阁之中，也能守住一身纯粹本心。”

沈然安静听完她一番肺腑，缓步上前半步。在他来自的时代，女子不必借花木隐晦托志，可身处这千年之前的大宋，一朵花便是闺阁女子唯一敢袒露自我的媒介。他将现代认知尽数化作祖辈流传的教诲，语调轻缓柔和：“小姐这番心境，倒合古之君子风骨。木槿明知日暮凋零，依旧迎着晨光尽兴舒展。今日我方看清，小姐外表温顺柔和，骨子里藏着宁折不弯的韧劲，一如这白舜华，素身自持，初心不改。”

李清婉眼底瞬时漾开惊喜，浅浅弯起唇角：“令尊祖辈眼界通透，一语道破我藏了数年的心绪。”

沈然迎着她澄澈温软的眉眼，胸口骤然袭来一阵尖锐灼痛。视网膜淡蓝色数据流断断续续，残缺卡顿。

【警告：目标个体情感同步率突破42%临界值……数据解析中……】

【时空锚点稳定性下降1。7%，归途修正机制启动二级预警。】

【提示：深度共情将引发不可逆世界线偏移，请即刻终止深度情感交互。】

灼热感顺着神经蔓延四肢，脑海里实验室、高三教室的清晰画面骤然蒙上一层薄雾，现代记忆短暂模糊。他指尖猛地攥紧袖口，仓促移开视线，落向脚边随风轻晃的野草，不敢再与她对视半分。他本就是注定会凭空消失的异乡过客，再多半分沉溺，留给李清婉的只会是长久无解的空等。

李清棠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二人从容闲谈，唇角无声扬起一抹淡笑。一旁弃戈依旧神色紧绷，视线反复扫过院墙、巷口各处，时刻提防外人窥探，心底的疑虑层层堆叠。

一个时辰后，厅堂茶点尽数被仆妇收拾妥当。沈然起身理平衣摆，躬身深深一礼：“今夜承蒙二位姑娘盛情款待，叨扰许久，心中实在不安。明日尚有紧要事务待办，只能先行告辞。”

李清棠应声起身相送。一行人踏着暮色穿过花木回廊，行至朱漆大门之下，沈然正要拱手作别，李清婉踌躇再三，上前半步，语声柔软恳切：“沈公子孤身客居润州，往后若遇难处，只管来李府寻我。”

沈然郑重道谢，携弃戈转身走入狭长街巷。直至二人身影彻底隐入巷尾深处，怀中量子稳定器的震颤才缓缓平复，可残留不散的温热紧贴皮肉，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

李清婉刚踏入内院长廊，便被等候在此的李清棠一把拉住。四下寂然，再无侍女仆从在外。

李清棠望着妹妹眼底藏不住的怅然，轻轻一叹：“婉妹，你莫要怪我自作主张。”

李清婉猛地抽回手腕，眉宇间笼起一层薄怒：“阿姊事前半句不曾与我商议。这般刻意撮合拉扯，若是被旁人撞见，我一世清誉该如何保全？”

李清棠立刻放缓神色，伸手轻拉住她的衣袖。少时流落市井、遭人拐卖的过往刻在心底，她见惯了世家圈层虚与委蛇的假面，格外不忍看妹妹将满心欢喜死死压抑在礼教之下。

“是我行事莽撞，思虑不周。可我实在不愿见你将心动尽数藏起，连分毫表露都不敢。沈公子进退有度、心性纯粹，我不过是想给你一次随心而动的机会。”

一番软语化开李清婉心中郁结，她鼻尖微微发酸，轻轻颔首：“我明白阿姊一片苦心，只是往后万不可再这般自作主张。”

李清棠抬手轻点她发烫的面颊，笑着打趣：“方才你立在厅门旁，盯着公子背影久久不肯回神，嘴上赌气，心底怕是还盼着下一次相逢。”

李清婉面颊涨得通红，慌忙推开她的手。刚刚萌芽的克制情愫，吵过又和解，这份藏于礼教之下的温柔，终将成为日后时空别离时，两人最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