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南刻的夜色寂静无声。
夜已经很深了,快要凌晨4点。
海景区商业街的游客都不见踪影,唯有璀璨的灯光和商业广场的广告照亮空寂的街道。
离开卫极画安全屋的周玉走在滨海大道上,一盏盏路灯在他头顶沉默地凝望他,又被他留在身后,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与海滨的夜风和周边奢侈品专卖店的淡淡香薰混合在一起跟随他。
周玉什么也不看,慢吞吞往前走。
他从小到大都很守规矩,在学校遵守学校的规矩,在警校遵守警校的规矩,从警后又遵循执法局的规矩。
许多人都会告诉他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特别是师傅陈永年。
师傅办案经验丰富,总是会教他应对警察可能遇到的任何情况。
周玉很少有这样迷茫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想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向前走。
就像他永远弄不懂卫极画在想什么一样。
他不相信卫极画会杀人,他不相信卫极画会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但证据已经表明,一切都是卫极画在骗他。
证据和真相是每一个警察都最该认真审视的东西,像一个不会说话、不会撒谎、不会偏袒任何人的证人,无声地告诉他,卫极画就是个把他当狗玩得团团转的恶劣凶手。
假如要继续相信卫极画,只会继续被卫极画当做消遣。
周玉忽然感到很难过,胸口沉闷,又像现在凌晨的街道一样空荡荡的。
高处广告的光照到他头上。
是广场上的巨型LED广告屏。
屏幕很大,周玉走过广场时,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切换。
一个西装革履的新闻主播出现在画面中央,背景是兀尔山火场的航拍画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本台最新消息,季氏财团董事长何文芷遇刺一案取得重大进展。
警方已锁定嫌疑人,并发布通缉令。”
屏幕的右上角出现了卫极画的照片。
不是证件照,是监控截屏,很模糊,但周玉能看清那张脸。
——苍白的,晦暗不明,灰蓝色的眼睛微微垂着,唇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周玉站在广场中央,仰着头看卫极画那张神态漠然倦怠的脸。
风吹得他眼睛发涩。
屏幕里的卫极画也在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巨大的屏幕上显得有些失真,像是隔着屏幕与时间的距离俯视他。
“小周?”
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玉认出了对方是谁。
是他师傅陈永年。
师傅一直都很讨厌卫极画,认为卫极画是个极端恶劣的罪犯,从来都没有改变要找到证据抓住卫极画的坚定想法。
而他这个徒弟却被卫极画耍得团团转。
周玉抿着嘴唇,看到师傅鬓角的白发,眼睛酸酸的,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师傅的教导,“师傅……”
他想说,他在兀尔山上救卫极画的时候,只以为自己是在救一个无辜的好人。
他以为卫极画被季氏财团诬陷走投无路。
他以为除了他,没人能帮卫极画了。
所以他擅自离队,在山顶这么多保镖的围攻下去找卫极画,现在却得到了何文芷死亡的消息。
这样恶劣的行为,已经不是降职和检讨可以处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