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到很难过,好似自己也吸食了某些叫人失去理智的东西,被磁石吸引般不听使唤的跟着卫极画,每一步都如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就这样昏头转向,跟着卫极画回了家。
“喝杯热水?”
卫极画在叫他,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云端。
楚决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那张熟悉的旧沙发上了。
但沙发上丑陋裸露的弹簧和海绵不知什么时候被卫极画随手脱下来的外套遮挡。
而卫极画本人,则半蹲在他面前,如他想象中妥帖沉静的父亲、温柔包容的母亲,抑或是一位好脾气的兄长,温和地注视他、等待他。
这样半蹲的姿态,放低了身段,却丝毫没有卑微感,反而有种奇异的掌控力。
像一头暂时收起爪牙、审视着误入领地小兽的大型野兽,优雅,从容,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怠。
那件湿透衬衫紧贴着卫极画挺拔的身躯,隐约勾勒出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肌肉线条,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楚决心脏砰砰跳,在卫极画迷惑的目光中慌忙垂下眼,却又忍不住从睫毛的缝隙间,贪婪地偷觑着近在咫尺的卫极画。
卫极画的眉眼间距很窄,垂下的眼睫在眼尾处投下一片浓郁晦暗的阴影,鬼气森森的凛冽压迫感……惊心动魄。
他从雨中来,更是加剧了这样的鬼气。
半长黑发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勾勒出过于清晰锋利的轮廓。
身上大片大片晕开的暗红血迹在昏黄灯光下触目惊心,像泼洒开的不祥墨迹,散发着铁锈与雨水混合的冰冷腥气。
这明明该是恐怖片里杀人狂魔的形象,可楚决却觉得……兴奋极了……叫他心悸。
楚决感到喉咙发干,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想触碰卫极画身上的血迹,想卫极画用冰冷的手捧起他的脸,好看清卫极画那双总是笼罩着朦胧雨雾的倦怠眼眸深处到底是什么。
好想……好想杀了卫极画!
将卫极画永远占为己有!
这样,无论他做什么样的梦……卫极画都会像鬼怪一样幽幽从他身后出现,扼住他的脖颈,温声哄他入睡吧?
“楚决?”
卫极画低缓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询问,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楚决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灰蓝色眼眸。
卫极画依旧半蹲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眉尾挑起,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楚决脸颊彻底烧了起来。
“我……我没事。”
他声音细如蚊鸣,几乎听不清,“卫哥……你身上……血、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卫极画看着眼前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少年,心里的荒谬感和警惕不知怎的掺杂进了一丝微妙的兴味。
“啊,是该处理一下。”
卫极画顺着楚决的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起身时带起的微凉气流拂过楚决的脸颊,伴着雨水和极淡的、属于卫极画自身的冷冽气息。
楚决像是被这气息和动作惊醒,下意识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慌乱,像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卫哥,我、我去给你找衣服!”
他语速飞快,急于表现什么般急切,还有丝被看穿心思后的心虚。
“那就谢谢了?”
卫极画语气轻飘飘的,把手中装着热水的玻璃杯递给楚决,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转身走向浴室。
就在握住门把手即将推门的刹那——
卫极画忽然又顿住了动作。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