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车穿过低垂的云层,灰白色的寂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那些嘈杂的声音隔开,只有细密雨丝敲击玻璃的白噪音,让小小的缆车变做一块儿暂时的安全之所。
“王叔,再撑一会,我们上山。”
卫极画从自己腿上拆下一卷绷带,重新扎在老王的腿上,“山上有神庙可以躲,我打电话让人过来救我们。”
工头老王咳了两声,捡起之前给卫极画拿着的那截断裂钢筋,无所谓地摆手:“用不着了,后生……现在打起仗来了,阿南刻的人手跟医疗资源都紧张,你扛着我也挺费事的,到了山上还是把我放下吧,别浪费城里的资源……我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杀两个。”
“那怎么行?”
卫极画无奈。
诚然,工头老王所说的也是事实。
北国来得突然,城内资源不够,拖着一个伤了腿需要搀扶的老人回去,不但有可能会连累卫极画,也会浪费城内的资源。
任何一个阿南刻人都会觉得,反正在哪都是打仗,不如留下一换多。
但卫极画就是烂好人,见不得有无辜的人在他面前死,更何况是工头老王这种帮过他忙的熟人。
他怕工头老王觉得拖累他,刻意装作为难,拖拖沓沓道:“王叔,我也想让您在这儿多杀几个啊,可您也知道……我就是个教书的,坐久了站起来都得头晕。
要是王叔您不跟我一起,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教授碰见那些特种部队不就只能等死了吗?说不定他们还会把我抓去强迫我帮北国办事呢……您留下,就当护着我一段儿路?”
工头老王听出卫极画的好意,被他逗笑:“你这后生,文化念得高,净捡些好听话讲,还怪能骗人的。
极乐之宴游轮上挨了鱼雷都能活下来,刚才还能扛着我跑。
金议员在化工厂干的事也都是你解决的吧?怎么现在又说得好像你是什么假装拧不开那些外地人脑袋的小姑娘?”
卫极画:……
卫极画再次体会到了自己坐在审讯室时的百口莫辩。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么多极限条件下活下来的,全部纯纯的都是巧合。
卫极画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说他运气好的话,那确实。
看他不爽的人全都莫名其妙死了。
说他运气坏的话,那也很倒霉熊了。
完事以后莫名其妙的黑锅全都扔他头上,其他人还能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分析出他荒谬的犯罪过程,并且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认为他是一个恐怖如斯的高智商邪恶罪犯。
假如“七日循环”
能改变人的认知,让世界都顺着他的心意是真的,那这个世界还真是太围着他转了,好的坏的都扒拉着他不放。
其他人中了“七日循环”
,怎么都只是改变自我认知,也没见得像他一样改变现实的各种因素,被迫背上黑锅变恐怖分子和通缉犯呢?
不是说“七日循环”
能让使用者感觉自己像神一样为所欲为吗?
这根本不是神的待遇啊!
穿越过来当天在灰雨公寓中的“七日循环”
,到现在连短短12天还没过完,结果倒霉熊大电影都让他拍了好几部了。
用最简单,最高效,最不绕弯子的说法,这“七日循环”
把他当外地人整呢!
卫极画已经被整服了,被工头老王反问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弱弱地无力辩解:“我是真想有那些本事啊,但是那些都是巧合。”
工头老王没说话,笑了笑,倒是没有再提让卫极画把他放下的事。
缆车一路上升,卫极画带着工头老王在观景台下车。
观景台位于兀尔山巅,可以完整俯视兀尔山脉下方的战场。
换个身体不好的游客,站在这么高的地方或许都得吸氧。
卫极画先一步跨出车厢,才回头将工头老王从座位上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