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即使她不来找我,我也必须去边陲密林,参加今年的文明标兵竞选。”
林序时打断岑徵的话,将手腕抬到半空中,嵌着一抹亮红的银色腕扣从她的袖口露出,“你应该还不知道,我手上这个腕扣不是简单的饰品吧。”
“这是陈衍诗给我带上的,它会不断蚕食我剩余的文明值,直到我死亡。”
“我没有时间拖下去了。今年的文明标兵竞选,我自愿也要去,不自愿也要去。”
岑徵顺着林序时的动作,将目光移向那个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漂亮手镯的物件,一时竟觉得它无比刺眼。
陌生的烦闷情绪无端涌至他的胸口,却不知因何而起。
岑徵没有深究,他遵循着本能,目光不断上移,落到林序时脸上。
年轻女生仍旧闭着眼,手腕落下,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扣在沙发扶手上,神情轻松,仿佛背着“被熔岩腕扣蚕食文明值乃至生命”这种死线的不是她一般。
“岑徵,你怎么了?”林序时缓缓睁开眼,发现岑徵正盯着自己出神,以为他仍在为陈衍诗明天是否会来的事担忧。
“没关系的,你不用担心。”明明事关自身,林序时反而笑着安慰起岑徵来,“熔岩腕扣是陈衍诗给我带上的,所以明天”
“她一定会来的。”
林序时缓缓坐直身子,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我今天去找陈衍诗谈判,是因为在之前,我反复推敲过陈衍诗把熔岩腕扣带到我身上的始末。”
“控制唐薏,引我进入怪谈,先是想除掉我,后来又变成打算利用我除掉陈志群我猜测,陈衍诗或许确实临时改变过想法,对我的态度从‘除掉’变了‘利用’,但她找上我这件事,绝非偶然。”
“当然了,在今天谈判之前,‘绝非偶然’这四个字听上去再真,也只是我的一种猜测,不够有说服力。但今天跟陈衍诗在茶楼里见过面后,看她刚刚表现出来的样子,我已经可以确定”
“我的猜测成为现实了。”林序时自信地扬起嘴角。
“在茶楼里,我把话说得那么不客气,她还能对我一再忍让,绝非因为她是个脾气极好的人。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我在她的计划中,尚有不可替代的利用价值。”林序时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自问自答。
“虽然不确定具体是因为什么,但在除掉陈志群前,只要能确定我在她眼中是‘不可替代’的,这就够了。”
“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有‘不可替代’这一点在,只要她不想看到我被逼急了跟她玉石俱焚的场面,她在谈判中就得拿出更多诚意。”
“所以,她明天一定会来的。”
林序时有条不紊地讲述着,神色笃定而自信。
岑徵安静地听着,黑色瞳孔中映出她神采奕奕的鲜活模样。
其他一切声音在岑徵耳中逐渐淡去,只剩下林序时悦耳的声线,那声音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鼓膜,也一下一下、缓缓地,敲动了他的心。
在文明市这个表面光鲜,实际上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谈炼狱中,所有人的生机似乎都是被逐渐抽走的。
大部分刚进入文明市的人,开始时都会积极面对自己遇到的怪谈。如果在第一个、第二个、乃至第三个怪谈中成功活了下来,他们很可能会认为自己是足够幸运、足够特别的那一个。
但逐渐的,随着经历的怪谈越来越多,遇到的危险越来越极端,生存概率越来越小,身边的同伴接连死去……这些人的神情会开始麻木,心里也不再对回家抱有希望。
他们不再愿意挑战那些难度高的、危险的怪谈,不再愿意为了博取回家的一线生机,而将自己无数次置于与死亡一线之隔的境地。
因此,曾经从真实世界中带来的那种“人气”与“生机”,在他们身上也越来越淡。
他们会在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变得越来越“顺从”于文明市的各种规则,直至被规则彻底同化。
一个人,要在极度陌生的环境中,哪怕前方面临的大概率是死亡,都坚定地只走自己的路,是十分不容易的。
岑徵沉默地看着林序时,她尚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仍在慢条斯理地分析着与陈衍诗谈判的利弊。
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句话。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
次日清晨。
林序时早早起床,按照陈衍诗发过来的地址,找到了安全公寓附近的一家高端娱乐厅。
她穿过各形各色的娱乐项目,径直走到前台。
“您好,您想玩点什么?”前台双手交叠于身前,很有礼貌的欠身鞠躬。
“这是我的包间号,麻烦带我过去。”林序时打开文明APP,把陈衍诗发给她的包间码递到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