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采苹笑得两眼弯弯,"
阿姐路上当心。
"
陆采薇提着药箱转身出了院门,很快没入巷口的暮色里。
沈含章站在廊下看着,笑道:"
你们姊妹两个,倒比母女还亲。
"
陆采苹道:"
我这条命原是阿姐捡回来的,没有她我早冻死了。
"
沈含章听得心头一软,陆采苹的身世,妇联的老人多少都知道些。
那年冬天,她被扔在城隍庙后头,裹在一床旧棉絮里,冻得只剩一口气,是陆采薇巡诊回来时听见哭声,把孩子抱回了家。
那时候陆采薇自己也不过初到松江,身边没有亲人,便把这女婴养在跟前,对外只说是自己捡来的妹妹,替她取名采苹。
这一养便是十几年,陆采苹聪明肯学,陆采薇又肯供她读书,从县学一路读上去,考中了功名,得了官身,如今在妇联做文书,是沈含章最得用的一个下属。
因着这层缘故,陆采苹对陆采薇既有妹妹对姐姐的依赖,又有女儿对母亲的孺慕,私下总惦记着陆采薇的饮食起居,比谁都上心。
沈含章想着这些,不觉又想起另一桩事来,便对陆采苹道:"
前几日,东街的刘媒婆又上门来了,说是药材行的周掌柜想给陆大夫提亲,托她来问个准话,你可知道?"
陆采苹闻言,眉梢便挑了起来:"
刘媒婆?上回来给绸缎庄赵东家说亲的也是她,阿姐早说过不嫁的,她怎么还来?"
沈含章道:"
周掌柜的元配去了三年,想续弦,家底殷实,人也厚道,膝下已有两个儿子,不指着再生养,刘媒婆说这是顶好的归宿。
"
陆采苹哼了一声:"
什么顶好的归宿?不过是想寻个不要聘礼,又能当半个郎中的现成贤内助罢了,我姐姐凭自己的本事吃饭,犯不着给人做填房。
"
沈含章道:"
我也是这么回她的,只不知陆大夫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
陆采苹叹道:"
阿姐的意思我早问过,她若嫁了人,往后是守着病人的时候多,还是守着夫家的时候多,谁也说不准,她不愿误了旁人,也不愿委屈了自己。
"
沈含章听罢,赞道:"
陆大夫是有主意的人。
"
她的日子已是再舒坦不过,何必自寻烦恼?
二人又说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三日后,松江府衙门果真下了文。
钱守拙藏匿幼女、私犯缠足一案,经妇联查明属实,人证物证俱在,依《缠足禁令》与《义务教育法》两条并罚。
钱守拙杖三十,其妻王氏杖二十,钱家老太太免杖、枷号三日,业已照行,县衙又添了几条规矩,将这桩案子办成了传遍十里八乡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