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次背着尹微月上路的是林危受,他给鹿城的理由就是:大战在即,以防此女逃脱,或者通风报信,由他严密看管。
鹿城欣然同意。
他已经试探过两回,确定丁江不认识这个女人,而且他派去监视的人,也说没有看到两人有任何接触,就连昨日夜里,丁江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雪洞。
不是鹿城不相信丁江,他是他提拔的人,可此人毕竟是半路来的,对禁卫军没什么感情,魏峂虽然有点小心思,可却不敢真的毁了队伍。
所以他即使抬举丁江,也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的监视,既然此女与丁江不认识,那么由他看顾正好。
山脊上,这支千人队伍正蜿蜒前行。
一千人在战场上可能凸显不出什么,可放在大山里却醒目至极,先头部队早就已经到达山腰,但末尾的兵士可能还没走出营地。
队伍自山脚一路延伸上来,前后望不见头,如一条苏醒的黑龙,缓缓朝东山头逼去。
尹微月静静爬伏在林危受后背上,她因为要指路,所以走在队伍最前头,而鹿城和魏峂怕有危险,便藏在队伍中央。
她知道林危受主动背她,就是在释放信号,释放一个让她把一切说明白的信号。
女人环顾左右,兵士都在赶路,没有多余心思看他们。
尹微月不动声色拨开林危受的衣领,抬起食指,在男人脖子处的皮肤,一笔一划写下“周褚嵘”三个字,反反复复,重复一遍又一遍。
林危受虽然早有预料,可在感知出这三个字时,心脏还是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稳住心神后,男人托住她的膝弯处用指腹一点。
这是他做出的回应,表明自己明白了。
于是尹微月开始写下一个字,就这样,她用指代笔,将周褚嵘为什么会把他推下山崖,推下山崖后的遭遇以及流放的近况都说清楚。
尹微月的指尖力度轻柔,未免被发现,动作很轻,可脖颈处的字对林危受来说却犹如黥刑,此刻女人的指尖像是锋利的笔刀,每划一寸都扯得骨头疼。
他早就知道周褚嵘推他入崖是为了给他一丝生还的希望,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样刚强坚毅的家主,竟然受了这么多折磨。
林危受后颈仿佛被一刀一刀剥开,疼得浑身僵直,连呼吸都忘了,只剩下疼痛在反复碾磨,那痛一直蔓延到心脏。
良久后,他才再次点了点膝弯。
接下来,尹微月着重讲了周褚嵘的遭遇,为了避免林危受有所怀疑,又说了周褚嵘和周母很多私密事情。
然而这时她才发现林危受的情绪不对劲,他虽然表面没什么两样,可是背着她的双臂却一直在颤抖。
仔细一想,尹微月明白了,这个男人在痛心周褚嵘的遭遇,担心她的伤势,他也在自责,在愧疚,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家主。
尹微月顿了顿,写下:你信我吗?
男人抬手点了两下。
尹微月:我的初衷是引鹿城攻打溶洞,借刀杀人,由此解救我在东山的同伴,但现在问题是,我并不知道溶洞在哪儿,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不能带着这一千人兜圈子,因为禁卫军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把人引到东山脚下,万一鹿城和张志一样,都察觉出东山是块肥肉,那她真是引狼入室了。
现在她的心里很乱。
昨日头脑发热,光想着与林危受里应外合,借鹿城之势除掉张志,却没有深挖细节,今日实施起来,才发现千难万难,错漏百出。
万一这一步让她给走成了臭棋,那就不是借刀杀人,而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尹微月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林危受。
而后者却不敢张嘴说话,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自己,他背人的姿势,也无法腾出手指写字,只能再次用手指点了她膝弯两下。
尹微月:“。”
每次都是点两下,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于是快速抬手在他脖颈写下:同意点一下,不同意两下,若有不同意见就点三下。
下一刻,她腿被触碰了一下。
尹微月:我有同伴六天前已经去寻找溶洞,想要造成偷袭溶洞的假象,将东山的士兵引下来。可他们只有几个人,成功的概率很低,我若寻着脚印去东山,很可能暴露山上的人,也可能碰到我的同伴,所以要继续沿着脚印走吗?
男人思考片刻,碰触一下。
这是继续沿着脚印走的意思。
尹微月猜来猜去也猜不准林危受的想法,而且她也没有想出第二条路,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往六日前的东山脚下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祈祷,霍钧几人千万别在那附近,若落在鹿城手里,一点不比在张志手里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