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妍筝在床下屏住呼吸。她听见风雪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很轻微的、踩雪的声音,从屋后传来。
他们没有走。至少有一个没有走。
央金显然也听见了。她缓慢地、无声地移动到后窗的另一侧。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后窗的木板被猛地撬开了一块。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了进来,摸索着窗闩。
央金动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她一手抓住那只手腕,另一手里的刀挥下——不是砍,而是用刀柄重重砸在那人的肘关节上。
一声压抑的痛呼。手缩了回去。
央金没有追击。她迅速用准备好的木楔重新堵住那个缺口,然后退回房间中央,背靠着墙,面对着门和后窗。
寂静。只有风雪声。
然后,远处传来口哨声——三短一长。后窗外响起踉跄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这次,他们真的走了。
央金又等了几分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确认外面没人,才转过身。
“出来吧。”她说,声音有点哑。
段妍筝从床下爬出来,浑身都是冷汗。她看着央金——她的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平稳,眼神冷静。
“他们……真的是警察吗?”段妍筝问。
央金摇摇头,走到后窗边,从撬开的缝隙里往外看。雪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东西。
“警察不会撬窗。”她说,“也不会在被我打伤后,不发警告就撤退。”
“那你刚才为什么……”
“装傻。”央金转过身,擦了擦额头的汗,“一个吓坏了的独居牧女,比一个训练有素的前巡护队员,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段妍筝明白了。央金在保护自己——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实力,让那些人低估她。
“他们会回来吗?”
“会。”央金说,语气笃定,“等雪停。等他们确认这附近只有这一户人家。”
她走到火塘边,重新点燃已经快熄灭的火。火光跳跃起来,照亮她严肃的脸。
“我们得做准备了。”她说。
“什么准备?”
央金没有立即回答。她往火里添了几块牛粪饼,看着火焰腾起,才缓缓说:
“要么躲。要么……面对。”
段妍筝看着她在火光中的侧影。那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收留她的女人,这个教她挤奶捡粪的女人,这个在月光下沉默的女人,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一个经历过生死,懂得战斗,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和所护之物的灵魂。
而她,段妍筝,这个从城市逃来的记者,这个依赖她庇护的伤者,必须做出选择。
是继续躲在她的羽翼下,还是……
“我不想连累你。”段妍筝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央金抬起头,看着她。火光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跳跃。
“你已经连累了。”她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从你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那我可以走。趁雪还没停——”
“走?”央金打断她,“往哪走?你知道这附近的地形吗?知道哪里有路,哪里是悬崖吗?知道怎么在雪地里不留下足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