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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第21页)

罗庙祝还说,那具尸体身上的衣裳是广昌县布庄的布,南丰县的捕头跟他打听过,他说广昌县的布庄只有一家卖那种布,就是城东的老李布庄。

谢易让葛达去老李布庄查。葛达去了半天,带回消息说那种布确实是老李布庄卖的,但买的人多,查不出来。谢易没有追问。

他回了县衙,冯县丞送来一封信,是府城转来的,落款是柳道全。

谢易拆开信,柳道全的字还是那样,潇洒飘逸,一笔一划都带着他的脾气。信上说他已经尚了公主,封了驸马都尉,虽然婚礼还未成,但已经住在了公主府里,每天无所事事。最近还把国子监的差事给交卸了,今后都不用去了。他还说他养了一只猫,白的,很胖,不捉老鼠。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你们县衙的香樟树发芽了没有?”

谢易把信看了两遍。柳道全尚主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但看到柳道全亲笔写的“无所事事”四个字,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下。他给柳道全写了一封回信,信很短:“发芽了。等你来看。”

他写完了折好放进信封,汤圆蹲在桌角看着那封信说:“他真能来看?”

“自然不能。”

“那你还写?”

“人总得有个念想。况且写不写是我的事,来不来是他的事。”

汤圆便没再说什么了。

下午,冯县丞来报告说河道清淤的事不能再拖了,府城在催。谢易把那份公文从桌角拿起来,批了四个字:“照往年办。”

他没有追究那笔去向不明的银子,也没有改革清淤的办法。他刚来广昌县才半年多,根基不稳,还不到动这些的时候。他把公文递给冯县丞,冯县丞接了,转身要走。谢易叫住他,说了一句:“今年的河工银,每一笔都要有明细。”

冯县丞应了。

傍晚,谢老九在厨房里做饭,芝麻蹲在窗台上指挥,一会儿说“盐少了”,一会儿说“火大了”。听到耳边聒噪的絮叨声,窗台下,汤圆伸了个懒腰。

谢易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不由想起石子昂信里的话——“柳道全授驸马都尉,加从四品俸,国子监祭酒之职虽在,然不复与闻学政。虚衔耳。”

那时候柳道全只是从礼部的实权主事调职到了国子监祭酒的虚衔。而如今,成了准驸马的他连国子监的虚衔都没了,这境遇让人不得不唏嘘啊。

身负才华的柳道全虽然看似散漫不羁,可实际上应该也曾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的。

谢易不知道柳道全接到赐婚圣旨的那天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为什么是我?”。也许在想“算了。”

不论想什么,在这个时代,他都无法改变作为统治者的天子强加给自己的命运。驸马都尉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既然被选中了就只能接受。

想着,谢易把手插进袖子里,仰头望着头顶的香樟树。树叶的芽苞似乎比昨天又鼓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二月初八,谢易带着葛达和小马去乡下看春耕。

广昌县的田多在丘陵之间,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像巨大的梯子架在山坡上。往年这时候,田里的水已经蓄满了,等着翻耕。可今年雨水来得晚,溪沟里水浅,高处的田还是干的,泥土裂着细缝,像老人的手背。

一个老汉蹲在田埂上,谢易走过去蹲下来,问他是哪个村的。老汉说他姓罗,是罗家村的。谢易又问田里怎么没水,罗老汉指了指山坡上头说:“有水,上不来。”

谢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上有一架水车,木头做的,架在溪沟边,巨大的轮子一动不动,轮辐上爬满了枯藤,像是废弃了很多年。

谢易问他那架水车是谁的。罗老汉说在他爷爷的爷爷小时候,那架水车就在了。水车很早以前是用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坏了,没人修也没人拆,就那么搁着,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又说:“村里人都说那架水车不干净。”

谢易问他:“怎么不干净了?”

罗老汉压低声音,说:“大人您不知道,那水车自己会转。没人去动它,它自己就转起来了,吱呀吱呀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葛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会不会是风吹的?”

罗老汉说:“没风的时候也转。”

葛达又问:“那会不会是被水冲的?”

罗老汉撇了撇嘴:“就溪沟里那点水,根本冲不动。”

葛达顿时不说话了。

谢易沿着山坡往上走,走到那架水车跟前。水车很大,轮子直径有一丈多,木头已经发黑了,轮辐上长满了青苔。他伸手推了一下,轮子纹丝不动。葛达也来推,推不动,还差点被轮辐上的青苔滑倒。

小马在旁边的石头上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轮轴是湿的。”

谢易蹲下来看轮轴的位置,木头上有水渍,是新的,不是露水而是从轮轴缝隙里渗出来的。这架水车虽然老,但它还能转。不是自己转,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它——也许是水,也许是风,也许是别的。

他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葛达和小马继续去看春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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