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盯着远处那尊转过头来的石像,手心捏紧了太一令。他没有退。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天火残帛和玄冥原石都在储物戒里躺着,就差最后这一个。他迈开步子,顺着太一令投出的星图指引,朝药园的方向走去。腿脚发软,五成神力耗在原石里,刚才又被黑暗抽走一部分,他现在虚得厉害。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在咔咔作响。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象越诡异。没有残垣断壁,没有倒塌的大殿。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大片宽阔的平地。地上长满了东西。周玄走近一看,全都是石头。一株株仙草,一棵棵神木,全被定格在原地,变成了灰白色的石雕。连叶片上的纹理,果实上的凸起,都保留得清清楚楚。他停在路边,伸手碰了一下那株半人高的石化灵芝。指尖刚挨上,整株灵芝瞬间崩解,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顺着指缝漏在地上。时间在这里被强行切断了。万物凋零,连枯萎的过程都没经历,直接变成了石头。周玄抬起头。药园正中央,就是他刚才远远看到的那尊石像。走近了看,这东西大得吓人。足有万丈高,宛如一座直插云霄的山峰。石像呈半跪的姿势,是个粗犷的巨人形态,身上披着树叶编织的衣物。巨人仰着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头顶那片凝固的星空。它的右手死死按在胸口,左手却高高举起,掌心向上摊开。那是一个托举的动作。透着一股子不甘心。太一令在周玄掌心震动起来,星图上的第三个亮点,正指着巨人的左手掌心。周玄提了口气,催动体内仅剩的神力。脚下金光一闪,他整个人拔地而起,顺着巨人的手臂一路向上飞去。风在耳边刮过。飞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他才落在那只巨大的手掌里。这手掌宽阔得很,中间凹陷下去。周玄走上前,看到掌心正中央,躺着一个东西。一枚通体枯黄的种子。干瘪,毫无生气,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这就是苍梧老祖心心念念的“归庭种”。周玄蹲下身,伸手去拿那枚种子。手指捏住边缘,往上一提。没提动。他加了点力气,又拽了一下。种子还是纹丝不动。周玄凑近仔细瞧。这枚枯黄的种子,下半部分已经和神像掌心的石化血肉完全长死在一起了。严丝合缝,根本分不清哪是石头,哪是种子。他试着把太一令凑过去。令牌亮了一下,但那枚种子没有任何反应。周玄皱起眉头,掌心聚起一团太一神力,化作一道锋利的金芒。既然拔不出来,那就连底下的石头一块儿切下来。金芒刚要斩下去,周玄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抬起头,看着神像那张巨大的侧脸。这巨人临死前,把这枚种子高高托起。这哪是随便扔在手里的东西。这是药园之主,用最后一口气,拼死护住的最后一点生机。强行切开这只手,把种子挖出来?周玄下不去手。这跟在死人手里抢东西有什么区别。更何况,这可是仙庭的神物,镇压世界创口的塞子。用蛮力,万一把种子毁了,或者把里面压着的东西放出来,他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周玄散去手里的金芒,站直了身体。他往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这尊万丈高的神像,郑重其事地弯下腰,作了个长揖。“晚辈周玄,北地修士。”“今日借种一用,多有得罪。”直起腰后,周玄重新走到种子跟前。他盘腿坐下,将双手轻轻覆在那枚枯黄的种子上。不能硬抢,那就换个办法。太一神力在丹田里流转。之前在玄冥原石里,他用神力去镇压,去围剿,那是破坏。可太一诀,不光有破坏。周玄闭上眼,把体内仅存的太一神力全部调动起来。他改变了神力的性质。狂暴的气息被一点点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最纯粹的、生机勃勃的秩序之力。金光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渗入那枚枯黄的种子。他不是在往外抽,而是在往里送。这枚种子枯了不知道几万年,它需要的是生机。神力流失的速度极快。一息。两息。周玄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丹田很快见了底。他脑子里一阵发晕,经脉里传来阵阵抽痛。手臂上的令主印又开始作乱,那团黑气趁着他虚弱,拼命往外钻。周玄咬着牙,死死按住种子,把最后一点金光也挤了进去。“给点反应啊。”就在他快要撑不住,准备强行切断神力的时候。手底下的枯种,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动静极小,但周玄感觉到了。他猛地睁开眼。枯黄的种子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里,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绿色的光。那是一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绿意,从种子的最核心深处亮了起来。紧接着,一阵细碎的咔咔声在掌心响起。包裹着种子的石化手掌,开始寸寸开裂。那些长死在一起的石头血肉,迅速风化,变成大片大片的灰白粉末,被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散。种子脱困了。它自行悬浮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半圈,然后稳稳地落进周玄摊开的手心里。入手温润。那抹绿意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子极其坚韧的劲儿。成了。周玄看着手里的种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太一神力,能破万法,也能生万物。他赌赢了。在这片彻底死绝的灰白世界里,他用自己的力量,硬生生砸出了一条生路。这枚种子,是这片废墟里唯一的色彩。周玄把归庭种小心翼翼地封进储物戒。三件东西,天火残帛,玄冥原石,归庭种。全齐了。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现在他体内空空如也,连一滴神力都榨不出来了。手臂上的印记疼得钻心。必须马上回去。只要顺着来时的星光小径,离开归墟,外头有四个长生境老怪物等着。把东西交出去,这笔交易就算成了。周玄转过身,准备原路返回。他抬起头,往来时的方向看去。脚步猛地顿住。没了。那条由太一令铺出来的、一直指引他走到这里的星光小径,消失得干干净净。周围全是灰白色的石雕,毫无方向可言。周玄心头猛地一跳,捏紧了太一令。令牌毫无反应,彻底暗了下去。他下意识地回过头,看向身后那尊万丈高的神农石像。这一看,周玄后背的汗毛全立了起来。那尊一直仰头看天的巨大石像,不知什么时候低下了头。空洞的眼眶正死死盯着他。两行灰白色的石质眼泪,正顺着它粗糙的脸颊,缓缓流下来。:()看守废丹房五年,我靠变废为宝证道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