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连忙接话:“对对对,光顾着高兴了!爹,娘,今天你们刚来不知道,我们村现在修围墙,时间紧都不在家做饭,全都吃大锅饭,我这就去把饭菜打回来咱在家吃!”
王老太太还有些过意不去:“这多麻烦,咱自己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麻烦啥!”王氏不由分说,“娘,您就踏实坐着歇会儿!也尝尝我们村大灶上的伙食!”说着,她拿起几个干净的大陶盆,风风火火地就往外走。
趁着等饭的功夫,一家人就坐在新房子宽敞的堂屋里歇脚闲聊。王老根想起进村时工地上热闹的场景,感叹道:“老二,你们村这心气,是真足啊!这么多人,黑天白夜地干,为了保家,这劲儿头,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佩服!”
林老二叹了口气说道:“唉,都是被十里沟的事吓的,也是被逼到份上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坏事倒把大家的心挤到一块儿了,以前哪家盖房也没见这么齐心过。”
正说着,王氏和闻讯赶来帮忙的春梅婶一人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陶盆回来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立刻充满了整个堂屋。
“来来来,开饭了!”王氏招呼着,“今天灶上做的是杂粮窝头,猪肉炖粉条白菜管够!汤是绿豆汤,解暑!”
春梅婶也笑着跟王老根一家打招呼:“王叔,王婶儿,大山兄弟,你们可算来了!早就听烨哥儿他娘念叨了!来了就好,往后就是一家人,缺啥少啥千万别客气,首说!”
看着盆里油亮亮、香喷喷的猪肉炖粉条,那厚实的大肉片,还有堆得冒尖的黄澄澄的窝头,王老根一家又是暗暗吃惊。大舅妈凑到王大山耳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惊喜:“他爹,这这大锅饭都比咱家平常日子吃得好多了!你看这肉,油汪汪的肯定好吃!”
吃完饭,天色早己黑透。王氏和林老二帮着点上了好几盏油灯,把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开始动手安顿。
王氏扶着她娘和王老根:“爹,娘,您二老岁数大了,就住这间东屋,朝向好,白天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她又利落地安排着,“大哥大嫂你们住西屋,大海你们住南屋,被褥都是我刚从家里抱来的,干净着呢!先将就着用,明天我再看看还缺啥,一并添置。”
林老二则和王大山、王大海一起,把紧要的行李、粮食一件件搬进相应的屋里,归置妥当。
林烨见安排得差不多了,便说道:“外公,外婆,舅舅,你们今天累了一天,早点歇着。明天我带你们在村里转转,认认路,也看看咱们修的围墙。”
王老根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满足:“好,好,烨儿,你也忙活一天了,快回去歇着吧,别惦记我们了。”
林烨一家走后,屋里就剩下了王老根一家。屋子里静悄悄的,能听见窗外蛐蛐的叫声。
王老根坐在堂屋正当间的条凳上,看着围拢过来的儿女们,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大山,大海。”
“爹,您说。”王大山和王大海赶忙应声。
“咱们一家,算是搁这儿暂时落下了脚。”王老根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烨儿和他三叔的情分,咱得记着,不能当成理所应当。咱是来避祸的,不是来当客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和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半大孙子:“明儿个,大山,你带上大牛;大海,你带上二栓。都去工地上,帮着修围墙去。咱别的没有,力气还有几把。现在全村老少爷们儿都在为这道保命的墙出力淌汗,咱们既然来了,就是林家村的人,不能缩在后头吃闲饭,让人戳脊梁骨。”
“爹,您放心!”王大山立刻重重点头,“这话在理!我明儿一准儿带大牛去,指定不偷奸耍滑!”
王大海也紧跟着说:“对,爹,我和二栓也去!庄稼把式,卖力气的事儿不在话下!”
大牛和二栓一听,非但不怕,反而兴奋起来,挺着胸脯保证:“爷爷,我们肯定好好干!”
大舅妈在一旁也表了态:“爹,我们娘几个也闲不住。明儿个我就去问问小妹,看看有啥我们能伸把手的,洗衣、做饭、送水都成!”
王老根看着懂事的一家人,脸上皱纹舒展开,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中!咱一家人,心齐,就对得起烨儿这份心,对得起人家的收留!”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黑风岭。
曾经被林烨他们捣毁的山寨,如今又恢复了人气,远远望去,山寨轮廓在夜色中显现,哨楼上晃动着人影,巡逻的队伍举着火把,映照出兵器冰冷的寒光。
山寨那所谓“聚义厅”里,此刻正是喧嚣震天,乌烟瘴气。粗陶碗的碰撞声、划拳行令的嚎叫声、醉醺醺的吹嘘和笑骂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烤肉油脂和汗臭混合的难闻气味。
上首位置,摆着唯一一张像样的太师椅,看样子也是从哪个大户人家抢来的。椅子上大马金刀坐着一人,西十上下年纪,一脸凶悍,最吓人的是那只独眼,用块黑皮子罩着,剩下的一只眼睛看人时像钩子,冰冷又残忍。他便是这群人的头儿,绰号“独眼龙”的韩彪。若有十里沟的幸存者在,定能认出,这就是带人屠了他们村的恶魔。
下手两边,坐坐着十几条汉子,个个带着煞气。他们大多穿着破烂不堪的号褂子,依稀能看出是官兵的服饰,只是又脏又破,沾着洗不掉的血污和泥泞。这些人,正是韩彪从北边带出来的溃兵,原本是朝廷的官兵,吃了败仗,不敢回去,就一路烧杀抢掠成了流寇。逃到这地界,发现了这处易守难攻却己成废墟的黑风岭,便占了下来。后来又裹挟了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凑巴凑巴,竟也有了二百多号人。
“哈哈哈!大哥,这黑风岭真是个好窝子!易守难攻,比咱们在北边钻那些穷山沟强太多了!”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拎着个酒坛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胡子上的酒渍,声如洪钟地笑道。他叫熊奎,是韩彪手下的头号猛将,性情残暴。
旁边一个瘦高个,眼神灵活却带着阴鸷,像条潜伏的毒蛇,他慢条斯理地撕扯着一只烤得焦黑的野兔腿,接口道:“熊瞎子,光有个好窝顶屁用?关键得有钱粮,有人口!咱们几十号老兄弟,和这些新加入的兄弟”他瞥了一眼那几个流民头目,语气带着轻蔑,“凑起来两百多张嘴,天天都得喂饱!十里沟那点家当,够干啥?塞牙缝都不够!”此人名叫侯三,原本是个识几个字的逃兵,鬼主意多,算是这群溃兵里的军师。
韩彪那只独眼扫过下方喧闹的众人,沙哑的声音如同破锣,却瞬间让厅内安静了不少:“侯三说得在理。占了这寨子,不过是有了个落脚地。十里沟,不过是开开荤,让兄弟们练练手。”他提到屠村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踩死了一窝蚂蚁。
一个脸上带着新鲜刀疤的汉子,愤愤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跳:“他娘的!十里沟那帮穷骨头,家里刮地三尺也搜不出几两银子!白瞎了老子跑一趟!”
“就是!大哥,咱们得找个肥点的庄子,好好快活快活啊!”另一个喝得醉眼惺忪的土匪跟着嚷嚷,引来一片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