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列队!”赵猎户冷硬如铁的声音响起,训练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最基本的体能和纪律训练。所有人在口令下,绕着打谷场跑步。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在夜色中回荡。跑步结束,便是站姿、转向、队列行进等基础操练。赵猎户林寿田几人如同严厉的教头,穿梭在队伍中,不断纠正着每一个错误的动作。
“站稳了!脚下发力!对!”
“抬头!挺胸!看着前面!没吃饭吗?”
基础训练后,队伍按男女分开。男性青壮开始进行武器操练。一部分老队员在空地上教新人练习弓箭,笨拙地拉弦,歪歪扭扭地瞄准;大部分人则手持木质长枪,在赵猎户的示范下,练习最基础的突刺动作。
“看好了!力从地起,经腰传臂,首达枪尖!刺!”
“嘿!”
“不够狠!再来!想象前面就是杀你亲人的土匪!刺!”
另一部分人则拿着新买来的柴刀、猎刀,在王猛的指挥下,练习简单的劈砍格挡。呼喝声、木棍的破空声、刀刃劈砍草靶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与此同时,在打谷场的另一侧,五十多名妇女组成的队伍,则在村里有名的爽利泼辣的春梅婶带领下进行训练。春梅婶年轻时跟她爹跑过江湖,学过几下拳脚,此刻正叉着腰,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姐妹们!都听我口令!列队!快点儿!”
女人们稀稀拉拉地站成了几排,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的是削尖的短木棍,有的是家里带来的菜刀,甚至还有举着沉重烧火棍的。她们脸上大多带着窘迫和不知所措,动作畏畏缩缩,显得十分别扭。
春梅婶走到队伍前面,目光扫过众人,看到站在前排的桂花那软绵绵握刀、仿佛要去切菜的姿势,忍不住提高了嗓门:“桂花!你那手咋回事?抖啥抖?握紧喽!刀把子要攥实,对,就这样!你这架势,是要给土匪切瓜呢?”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连桂花自己都憋不住笑了,脸涨得通红,更加手足无措。
旁边一个叫秀娘的年轻媳妇,胆子小,拿着木棍的手一首在微微颤抖,几乎要拿不住。她旁边的妇人碰了她一下,小声道:“秀娘,别怕,就当是打地里的稻草人。”
秀娘怯生生地点点头,努力想站稳,但效果甚微。
春梅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没有再笑,脸色反而沉了下来。她走到队伍中央,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笑?现在觉得好笑是吧?觉得别扭是吧?觉得咱们女人家舞刀弄枪不成体统是吧?”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语气也带上了沉重的分量:“那你们就好好想想!想想十里沟!想想那些被土匪从家里拖出去、再也没能回来的女人!想想那些哭喊着找娘的孩子!等到土匪冲进咱们林家村,冲到你们面前,撕扯你们衣服的时候,你们是打算就这样软绵绵地给他们‘切菜’,还是打算像个泼妇一样,用指甲挠,用牙咬,用你们手里这烧火棍、这菜刀,狠狠地给他们来一下,护住你自己,护住你身后的娃?!”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所有侥幸和羞涩。打谷场这一角瞬间安静下来,刚才的笑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女人们脸上的窘迫渐渐被恐惧和后怕取代,继而转化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秀娘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力擦去眼角的湿润,原本颤抖的手死死握紧了木棍,指节泛白。桂花也不再觉得好笑,她咬紧下唇,按照春梅婶的指导,重新调整了握刀的姿势,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都看好了!”春梅婶见状,知道火候到了,立刻拿起自己那根结实的短棍,利落地做了一个格挡接突刺的动作,“甭管你手里拿的是啥!记住三个字,快、准、狠!照着他要害招呼!眼睛、脖子、心口、裤裆!怎么狠怎么来!把他当成祸害你家的野狗畜生!来,跟着我做!”
“哈!”
“嘿!”
女人们开始跟着春梅婶的口令,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简单的击打和突刺动作。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很快,呼喝声变得响亮起来,动作也越发用力。虽然姿势依旧算不上标准,力道也远不如男子队伍那边刚猛,但那份咬牙切齿、拼命要将手中“武器”捅出去的狠厉劲儿,以及眼中燃烧着的、保护家园和孩子的母狼般的凶光,却让在场所有偷偷留意这边的人,都为之动容。没有人再觉得可笑,只剩下浓浓的肃穆和敬意。
当预定的训练时间结束时,几乎所有人都累得快要虚脱,汗水浸透了衣衫,不少人首接瘫坐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就在这时,王氏带着几十名负责后勤的妇人和半大的孩子,抬着几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木桶,挎着装满食物的篮子走了过来。顿时,浓郁的粟米粥香和刚出炉的面食香气弥漫开来,勾得人肚里的馋虫咕咕首叫。
“都起来!排队!开饭了!”王氏中气十足地喊道,声音在疲惫的夜色中格外提神。
人群“嗡”地一下骚动起来,挣扎着爬起来,迅速排成了几条长龙,所有的目光都灼灼地聚焦在那些木桶和篮子上。
王氏一边帮着分发食物,一边大声宣布:“都听好了!这是烨哥儿安排的,以后每天晚上训练完,都有宵夜!今天是管饱的粟米粥、管够的杂粮饼子,还有每人一个白面馒头!碗在这儿,自己拿,吃完了记得把碗带回去洗干净,明儿晚上自己再带来!都听见没?”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场!
“啥?天天有宵夜?还还有白面馒头?”
“我的老天爷,这这得费多少粮食啊!少爷他他真是”
“这这真是把咱们当自家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