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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敌人来犯（第1页）

沉沉的夜幕如同厚重的墨色绒布，将林家村紧紧包裹。万籁俱寂，唯有村东头那高耸的青砖围墙上，西个观察哨内还晃动着值夜者警惕的身影。火把在墙头插槽中安静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跳动的火光将他们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哨兵林小栓年纪最轻，眼皮正不住地打架，他猛地晃了晃头，用力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将脸贴近了冰凉的观察孔。忽然，他动作彻底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远处那片本该空无一物的田野黑暗，似乎正在不正常地、缓慢地蠕动！那不是风吹草动，更像是一大群什么东西在匍匐前进！

“狗蛋！快！醒醒！地头那边…有东西！”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猛地推醒身旁靠着墙打盹的同伴。

狗蛋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连滚带爬地挤到另一个观察孔前，极力向外望去。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和远处火把映过去的些许微光，他们隐约看到数百步外，一大片模糊的黑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向村子方向移动！那绝不是野兽！

“是人！好多！黑压压的一片！”狗蛋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快！按烨哥儿定的规矩！”

林小栓虽也脸色发白，手心冒汗，但还记得训练时的吩咐，强自镇定道：“你去通知烨哥儿几家！我去就近叫人！千万别弄出大响动！快！

林小栓悄无声息沿着墙根阴影疾奔至最近两家训练队员的院落，用手清扣门板，对着门缝用轻声叫到：“根生叔！旺福哥！起来！贼人摸过来了！抄家伙！去东墙！记得派人叫醒隔壁其他人！”

狗蛋则一口气冲到林烨家新院外，轻拍院门，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在寂静中投入了一颗石子：“烨哥！二叔！出事了！外面来了好多人！黑压压一片，正往这边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林烨的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他竟衣衫整齐，仿佛早己和衣而卧，眼神在夜色中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刚醒的朦胧：“多少人？到什么位置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一块投入冰水的石头。

“看不清，影影绰绰，起码五六十！己经过了五百步线了！”狗蛋气喘吁吁，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终究还是来了！”林烨眼中寒光一闪，并无慌乱，反而有种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的冷静，“爹！三叔！起来！动起来！所有男丁，立刻上东墙！悄声！女人孩子先留在屋里，不许出声，等里正安排！”

林烨、林老二、三叔、石娃爹、铁柱爹等几家核心男丁最先冲出院子，他们动作迅捷，脸上虽凝重却不见太多慌色。紧接着，附近被叫醒的训练队员和青壮村民也纷纷从床上惊起，摸索着抓起早就分发到手、藏在门后或床下的崭新大刀长枪，或是自制的弓箭、沉重的锄耙柴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恐惧攥紧了每个人的神经，但平日里严格的训练和守护家园的本能驱动着他们的脚步。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压抑的脚步声和粗重紧张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汇成一股无声却坚定的洪流，涌向村东头的围墙。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果决。恐惧如同瘟疫，也会在黑暗中蔓延。

“当家的！别去！别去啊！”一个妇人从后面死死拽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外面…外面那么多贼人，刀枪无眼，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几个可怎么活啊！咱们躲起来…躲地窖里好不好？”“糊涂！放手！”男人焦急地低吼，试图挣脱，“贼人进来了，躲哪里能安全？谁都活不了！现在不去挡着，难道等死吗？”“我不放！大不了…大不了我们把粮食都给他们…求求你别去…”妇人几乎是瘫软下去，泣不成声。

类似的场景在好几户人家中悄无声息地上演。女性的本能和对失去顶梁柱的恐惧，让一些妇人暂时失去了理智，只想用尽力气留住自己的男人。也有个别训练队的年轻人，平时操练还算像样，此刻听到外面可能有数十名凶悍的贼人，吓得脸色惨白，腿脚发软，缩在屋里墙角，任凭父母如何催促也不敢动弹。

“铁蛋！铁蛋！你缩屋里干啥呢？快拿上家伙走啊！大家都去了！”一个相熟的伙伴焦急地拍打着窗户，声音又急又气。“我…我肚子疼…真去不了…你们去吧…”屋里传来颤抖的、带着哭音的回应。“放屁！晚上训练还见你活蹦乱跳！平时吹牛胆子最大，真有事就怂包了？赶紧的！烨哥和大家都去了，你以为你躲得了初一还能躲过十五？墙要是破了，你第一个完蛋！”

在同伴厉声的斥责、现实的威胁以及内心残存的羞耻感交织下，一些胆怯者最终还是咬咬牙，颤抖着抓起倚在门边的武器，硬着头皮跟了出去。而那些被妇人死死拦住的男子，大多在短暂的挣扎和痛苦的对视后，还是用力掰开了妻子的手。“看好孩子！听话，带娘和孩子去地窖！我必须去！”男人丢下这句沉重的话，不敢再看妻子泪流满面的脸，决绝地转身冲入冰冷的夜色。身后，只留下妇人瘫坐在地，无声的绝望和泪水一同滑落。

就在大部分男丁陆续赶往东墙紧张布防的同时，里正林德贵带着几个族老，开始穿梭在村里各家各户之间。他们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催促：“快！女人孩子，老的小的，都跟我来！什么都别拿，赶紧的，去烨哥儿家仓库躲起来！那墙厚实！快！千万别出声！”

各家各户的女人、孩子和老人们见到里正仿佛看到了希望，强忍着巨大的恐惧，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抱着懵懂啼哭又被迅速捂住嘴的幼童，跌跌撞撞地、尽可能地无声地向着林家那坚固的粮库和原料库涌去。库门被迅速打开，又在一片压抑的喘息和抽泣声中迅速关上，仿佛将所有的生希望和无尽的恐惧一同锁在了那厚重的木门之后。

然而，人数众多，又是深夜慌乱之际，再谨慎也难免有疏漏。一个被母亲怀里的幼童因极度的恐惧和寒冷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啜泣；另一间库房里，一位眼花耳背的老人在惊慌失措下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瓦罐，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碎裂声…这些微小的、在平日或许被忽略的声音，在此刻极度紧张的寂静中，却被无限放大，清晰地传出，汇入夜色…

正带队在田野间快速潜行的刘猛猛地停下脚步，猛地侧耳倾听，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大哥！听！村里有动静！有小孩哭！还有东西打碎的声音！他娘的，他们好像察觉了！”

下山虎贺彪也听到了那隐约却真切的异常声响，他非但不惊，反而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察觉了更好！省得爷爷们费事偷偷摸门了！一群待宰的猪羊，醒了也不过是让宰杀的时候叫得响些！兄弟们！”他猛地扬起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难听，“肥羊就在眼前！砸开这破墙，里面的钱粮、好酒、水灵的女人随便拿！给老子冲！杀啊！”

“杀啊！”“抢钱抢粮抢女人！”匪徒们被头领的吼声和描绘的画面彻底激起了凶性，不再隐藏身形，发出疯狂的、各种各样的嚎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群，朝着那堵在黑暗中巍然矗立的高墙发起了疯狂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