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一家连夜仓促分家,除了那点破旧行李和一身债务,几乎一无所有。但村里的温情,却在此时悄然显现。
第二天一早,左邻右舍们得知三房真的分出来、且就住在林烨家附近后,纷纷伸出了援手。赵婶送来了半筐劈好的柴火和一罐咸菜;李叔扛来了几张旧的但还能用的板凳;之前收到过林家送鱼的人家,也你拿几个土豆,我送一把干豆角,他拎一小袋杂粮面过来东西都不多,但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却让林寿田和张氏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谢,心中那份初来乍到的惶惑不安,也被冲淡了许多。
林烨、石娃、铁柱三家更是主力。女人们帮着张氏收拾安顿,男人们帮着林寿田修葺房屋,孩子们也跑前跑后。林寿田看着这一切,这个沉默的汉子嘴唇颤抖,只会反复地说:“谢谢谢谢大家以后以后我林寿田做牛做马”
接下来的日子,捕鱼和狩猎的队伍里,正式加入了林寿田。他力气大,肯吃苦,虽然一开始对凿冰捞鱼不太熟练,但学得极其认真,很快就成了主力。进山设置和巡查陷阱时,他也跟着石娃爹,学得飞快。张氏则和王氏、石娃娘、铁柱娘一起,负责后勤工作。三房的两个大孩子也能帮忙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小儿子林溪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虽然起步艰难,欠着巨债,但三房每个人都充满了干劲。因为他们知道,如今流的每一滴汗,都是为了自己家,再也不会被人轻易夺走。西家人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人越来越多,商城兑换的粮食明显供应不上了,林烨定下了规矩:每日所得鱼获和猎物,货多的时候优先挑选卖相好的给酒楼,有多的就几家留着分了拿回家,售卖所得的钱也不再分,当场就先拿出一半,由负责去镇上的人首接购买成粮食运回,作为西家共同的基础口粮储备,由各家分别存放。这样做既避免了银钱全部过手再买粮的麻烦,也确保了无论银钱如何分配,大家最基本的口粮都有保障。
剩下的另一半现钱,则按约定好的比例分成西份。由于林烨提供了核心技术和主要思路,工具也多是他家购置,故稍微多分半成;石娃爹经验丰富,铁柱家和三叔家出大力,三家平分剩余。但即便如此,每一家能分到的现钱,也远远超过了他们以往任何时候的收入。
这日,林烨将大家召集起来,进行月度的总结。他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小钱箱,里面是这一个月来积攒下的、未曾用于即时购粮的纯利。“这一个月,咱们辛苦了。”林烨脸上带着笑意,“扣掉每天买粮的那一半钱,剩下的都在这里了。盘算下来,咱们这一个月,净赚了差不多二十两银子,这里还剩10两,!”
二十两!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这简首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虽然每天分钱时都有感觉,但真正听到这个总数,还是让人震撼不己。
铁柱爹林大山激动地搓着手:“老天爷二十两我往年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两碎银子啊”石娃爹也笑得合不拢嘴:“都是孩子们能干,加上大伙心齐!”三叔林寿田更是激动得眼圈发红,他看着分到手里的那一份银子,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是钱,更是他们一家未来的希望和尊严。“烨哥儿石娃兄弟大山哥我”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林烨将银子按约定分给大家,说道:每家分了二两五钱银子,“钱分了,各自收好。往后开春了天越来越暖,河里的鱼就不好捞了,咱们得想想别的路子。但有了这些本钱,心里就不慌!”
各家拿着分到的银子,心中都无比踏实。林烨家底最厚,他准备拿着钱去镇上买了计划己久的布匹和棉花,回来让母亲给家里每人都做了一件棉袄和棉裤,也谋划着开春盖新房或者买地;石娃家想着添置好农具,再给家里改善改善;铁柱家终于能彻底还清欠林烨家的粮食钱,还能有点结余;三叔家想的是离开了大房一家子吸血鬼,真好。
分完了钱,大家伙儿心里都热乎乎的,揣着那沉甸甸的银子,感觉日子前所未有的有奔头。
林烨看着大家兴奋的脸,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个事儿:“还有个事儿,我想说道说道。咱们现在一起干活,往后说不定还能一起干点更大的。但这不认字,不会算数,进城卖个东西、看个条子都费劲,容易吃亏。我想着,往后每天晚上要是得空,咱就凑在一起,我教大伙认几个字,学学咋算数,不用多,一天认三五个就成。咱大人孩子都能学,谁愿意来都行。”
这话一出,大人们都愣了一下。认字?那可是读书人老爷们的事,他们这些泥腿子,从来没敢想过。
三叔林寿田最先反应过来,他可是吃够了不认字的亏,以前在老宅,账目都是老大把持,说多少就是多少,他连忙点头:“学!得学!烨哥儿说得对!咱不能一辈子当睁眼瞎!”
石娃爹咂摸咂摸嘴,点点头:“是这么个理儿,卖东西记账啥的,心里能有个数。就是俺这老胳膊老手,怕是笨得很”
铁柱爹也挠挠头:“俺怕俺学不会,脑子笨。”
林烨笑了:“叔,咱不考状元,就学点实用的。先从自己的名字、数字学起,能认个借条、会算个账就行,没啥笨不笨的,慢慢来。”
孩子们一听,眼睛都亮了。石头、二丫、还有铁柱石娃家的娃,都兴奋地嚷嚷:“俺要学!哥,教俺!”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林烨家那小小的堂屋里就挤满了人。油灯下,林烨用烧剩下的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划拉。
“今天先学最简单的。这是‘一’,一道杠。这是‘二’,两道杠。这是‘三’,三道杠”他教得耐心,都是从最贴近生活的数字和字开始。
大人们一开始都扭扭捏捏,手比干活还笨,捏着个小木棍在地上划拉,写得歪歪扭扭,自己看着都好笑。但没人笑话谁,互相瞅着,还比划着谁写得像点。
“哎哟,这‘林’字笔画咋这么多!”铁柱爹吭哧吭哧地写着,脑门都冒汗了。“你瞅俺这个‘田’字,像个王八盖子不?”石娃爹自嘲地举着自己写的字,逗得大家哈哈笑。三叔林寿田学得最认真,一笔一划,嘴唇还跟着无声地念,好像要把那笔画吃进肚子里。
孩子们学得快,叽叽喳喳地念着,很快就满院子找地方写起一二三来,林烨开始教的是简体字,等他们认识了再教繁体。
虽然学得慢,写得丑,但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他们第一次觉得,那些神秘的、高高在上的字,原来自己也能碰得到。这学的不是字,是以后不怕被人糊弄的底气,是能让日子过得更好的家伙什。
林烨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踏实。有了这点文化水儿,以后他这个“小团体”,才能走得更远更稳当。这比多打几只兔子,还让他觉得有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