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外,狂风怒吼。
从遥远的西伯利亚平原席卷而来,带着足以冻彻骨髓的寒意,肆虐着盛京的每一个角落。
多尔衮缓缓走出那间依旧弥漫着狂热与躁动的大帐,迎面而来的刺骨寒风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抬头望向那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心中那股不安与寒意,比这关外的凛冬,还要浓烈三分。
他看见二哥代善的身影,正独自一人,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缓缓地向着自己的帅帐走去。
那背影,在空旷的天地之间,显得有些萧索,甚至有些孤寂。
多尔衮的心中猛地一抽。
他想起了在蓟州镇城下,同样被无情轰杀的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
曾几何时,他们兄弟几人,还是大金国最坚实的顶梁柱,是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如今,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却仿佛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疯狂,拖向更深的深渊。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快步追了上去,
“二哥!”
他在代善的身后,沉声喊道。
代善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风雪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你看着大汗这样做,为什么不说句话?”
多尔衮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焦急和不解。
代善缓缓地转过身,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早己没了年轻时的锐气,只剩下如同古井般深沉的平静。
看着自己这个最聪明的弟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说话?”
他反问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说什么话?劝他不要去买南朝的火铳么?”
“你感觉,他会听么?”
“可是,大汗这是在背水一战呀!”
多尔衮的语气愈发激动,
“西千万两白银!这可是咱们大金国库里所有的家当!”
“是咱们八旗勇士拿命换回来的血汗钱!”
“就这么一股脑地,全都押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南朝奸商身上,这这与赌徒何异?!”
他向前一步,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凝重和忧虑:
“而且,这个事情,怎么想都有蹊跷!”
“那个曹于汴,之前卖给咱们粮食,都扣扣嗖嗖的,不仅价格高很多,还非要分好几次才能送完!”
“每一次,都要从咱们这里榨取最大的好处!”
“甚至还恬不知耻地,向大汗索要我大金的女人!”
多尔衮说到这里,双拳猛地攥紧,眼中闪过一丝屈辱的怒火,
“这样一个贪婪好色、唯利是图的小人,他怎么可能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