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金,盛京。
汗王宫的大帐之内,气氛比帐外那呼啸的寒风还要冰冷。
皇太极身着一袭厚重的黑貂皮大氅,在那张巨大的、画着山川河流的地图前,如同困兽般来回地踱步。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波斯地毯都仿佛在无声地呻吟,承载着一个帝王那重若千钧的烦躁与屈辱。
自从上次蓟州之战,他辛苦建立的八旗主力,在那座被他视为不设防的雄关之下,撞得头破血流、折损大半之后。
他便下令,整个后金休养生息,养精蓄锐,任何人不得再提“南下”二字。
可不提,不代表能忘记。
那场惨败,像一根最恶毒的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每到夜深人静之时,那震天的轰鸣,那临死前的惨叫,那两个弟弟阿敏和莽古尔泰血肉模糊的身影,都会如同梦魇般,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恨!
恨那个名叫崇祯的、乳臭未干的南朝小皇帝,竟然能布下如此阴险、如此滴水不漏的惊天杀局!
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太过自信,太过轻敌!
总以为之前几次微不足道的胜利,就足以让他将那个庞大而腐朽的帝国踩在脚下。
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气数将尽、任人宰割的老虎。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头老虎仿佛重获了新生一般,变得如此凶猛。
这一口,几乎咬断了他的脊梁。
这场惨痛的教训,让他彻底改变了对大明的看法。
他知道,在没有十全的把握之前,自己绝不能再轻举妄动。
他一面踱步,还时不时地掀开帐帘的一角,看向那片白茫茫的、通往南朝的道路,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躁。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了。
“多尔衮!”
随着他一声呼喊,帐帘被掀开,一个同样身着貂皮,面容英俊,眼神却异常沉稳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
“大汗,有何吩咐?”
正是如今在八旗之中,除了他之外,最受倚重的和硕睿亲王,多尔衮。
皇太极看着自己这个最聪明的弟弟,眼中那股焦躁之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南朝人的粮食,怎么还没有送到?”
他沉声问道,“我们部落的粮仓,最多,还能再撑十天。”
多尔衮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凝重。
“大汗,己经派人去催了。”
他躬身说道,
“只是,如今明朝的边关防守,比之前严了十倍不止,我们的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关,难度确实不小。”
皇太极听完,烦躁地一挥手,一屁股坐在了那张铺着虎皮的宝座之上,伸出右手,疲惫地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
“行了,你下去吧!”
“一旦有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