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尔耕那句“陆大人失踪的当晚,有人有人在距离钦差行辕不远的一处山坳里,看到了‘闯将’李自成的旗号”,像一把无形的、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楚凡的心脏。
李自成。
这个名字,对孙承宗和魏忠贤来说,或许只是陕西无数流寇中,一个稍有名号的匪首。
但对楚凡而言,这三个字,代表的是烽火、是白骨、是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树,是他这个穿越者最终的、也最恐惧的宿命。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避免那个悲惨的结局。
可现在,历史的惯性,仿佛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还是将这个命中注定的对手,以一种最意想不到、也最致命的方式,推到了他的面前。
“陛下?”
孙承宗看着楚凡瞬间变得惨白的脸,以及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他从未见过的恐惧,心中充满了困惑。
一个钦差失踪,固然事大,但何至于让这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陛下,失态至此?
楚凡没有回答。
他缓缓地坐回龙椅,闭上了眼睛。
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陆澄源,落到了李自成的手里。
这个消息,比之前“陆澄源失踪”,要复杂和凶险一百倍。
这背后,有两种可能?
第一,李自成绑架了陆澄源,想以此为筹码,向朝廷勒索钱粮官位。
第二,也是最微弱、但却最关键的可能:陆澄源的失踪,与李自成无关,这只是一个巧合。
或者说,是陕西的官绅集团,在故意释放假消息,试图将皇帝的注意力,从他们身上,转移到“剿匪”这个无底洞里去。
楚凡知道,他现在下的每一步棋,都不能错。
一旦错了,就可能提前引爆李自成这颗“定时炸弹”,让大明王朝,提前进入“地狱模式”。
“传朕旨意。”
楚凡睁开了眼睛,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己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机器般的冷静:
“‘陕西建设公债’,即刻发行!所有认购款项,三日之内,必须全部缴入国库!”
他看着下面同样惊疑不定的孙承宗和魏忠贤,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朕不管陕西发生了什么,朕只要钱!立刻!马上!”
他知道,无论真相如何,钱,都是他接下来所有行动的唯一底气。
陕西,西安府城外。
“以工代赈”的工地上,李自成正带着他手下的“护卫队”,巡视着一段刚刚修好的水渠。
看着那些曾经麻木的灾民,如今脸上有了汗水和笑容,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或许,那个姓陆的书生,和那个远在京城的年轻皇帝,真的和别的官不一样。
就在这时,一名他派出去的探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死灰。
“闯闯将!不好了!”那探子声音都在发颤,“钦钦差大人他他失踪了!”
“什么?!”李自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昨夜!整个钦差行辕,除了外围的锦衣卫,内院的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快说!”
“官府的人,在距离行辕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发现了我们营的旗号!”
李自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被陷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