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冬。
那场将整个京城都染成白色的大雪,依旧在下。
皇极殿内,气氛却比殿外的风雪还要肃杀。
就在内阁首辅黄立极如同死狗般被拖出大殿之后,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朝会,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
他们以为,接下来将是论功行赏,是胜利者瓜分战利品的时刻。
然而,都错了。
当那个身形佝偻、面色苍白的老太监——秉笔太监魏忠贤,从大殿的阴影里缓缓走出,跪倒在中央。
并用他那嘶哑的声音,喊出“弹劾孙承宗”这五个字时。
整个朝堂,瞬间从一个胜利的庆功宴,变成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深不见底的修罗场。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魏忠贤手中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所谓的“铁证”。
看着他那张因为极致的兴奋和怨毒而扭曲的脸,感觉自己的大脑己经彻底无法运转。
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刚刚还在“并肩作战”,联手扳倒了黄立极的“清流”与“浊流”,竟然在胜利的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将最恶毒的刀子,捅向了对方的后心!
“陛下!”
魏忠贤高举着手中的卷宗,老泪纵横,声音里充满了被压抑了太久的悲愤和委屈,“黄立极不过是癣疥之疾,我大明真正的心腹大患,是孙承宗这个名为国之长城,实为乱政之根源的伪君子!”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前朝‘梃击、红丸、移宫’三案,桩桩件件,都与他孙承宗和他安插在朝野的门生故吏,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老奴这里,有从逆贼李夔龙府邸密室中搜出的铁证!恳请陛下,为先帝,为大明,清除此獠!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满朝哗然!
如果说扳倒黄立极,只是在清理一个腐败的文官集团。
那么弹劾孙承宗,则是在动摇整个大明的国本!
孙承宗是谁?
他是帝师,是军方无可争议的领袖,是皇帝亲口御封的“总议处”总负责人,是此刻大明唯一能倚仗的“救世主”!
弹劾他,尤其是在这个辽东军情紧急、京师随时可能被兵临城下的节骨眼上,无异于自毁长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站在武将队列之首的、如山岳般的身影。
孙承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魏忠贤那颠倒黑白的控诉,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古井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