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铅笔和纸:“你把你妻子的信息,再详细地跟我说一遍。我会立刻向军区发电,让他们在各个野战医院和根据地里协查。只要她还在我们的队伍里,就一定能找到。”
许峰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谢谢。”他郑重地说道。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谢谢。
……
电报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
许峰在三连的驻地留了下来,身份有些特殊。
他不是战士,也不是老百姓,更像是一个尊贵的客人。
连长周大山专门给他腾了一间最干净的土屋,还让警卫员小李每天给他送饭。
战士们对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好奇和敬畏,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崇拜。
他们知道许峰厉害,是传说中的大英雄,但这个英雄太冷了,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村口的槐树下,看女兵们清洗绷带,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子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赵铁牛试着去套过几次近乎。
“许哥,听说你枪法好,教俺两手呗?俺这三八大盖,打两百米外的靶子,就有点飘。”
许峰只是看了他一眼:“多练。”
赵铁牛碰了一鼻子灰,不死心,第二天又凑过去。
“许哥,你那两下子拳脚功夫是真带劲!俺们平时也练拼刺刀,可跟你那一比,就是花架子。要不,你给俺们指导指导?”
许峰正在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杀人技,不适合表演。”
几次下来,连里最大胆的赵铁牛也歇了心思。
战士们私下里议论,说这许英雄,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
只有指导员王铮,偶尔会去找许峰聊聊天。
他从不提打仗和招揽的事,只是跟许峰聊一些东北的風土人情,聊一些国际上的局势,甚至聊一些他看过的毛熊小说。
许峰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会说上一两句,但王铮能感觉到,许峰对他的戒备,在一点点地松动。
这天傍晚,王铮又提着一小袋炒花生,走进了许峰的屋子。
许峰正坐在窗前,用一块破砂石,打磨着一把从还乡团手里缴获来的匕首。
匕首很普通,钢口也不好,但在他手里,却像一件艺术品。
他打磨得很专注,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还没消息。”王铮把一小袋炒花生放在桌上。
许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砂石摩擦着钢刃,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透进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磨刀声。
王铮也不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