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钧从入定中醒来的时候,周围的元磁之力早已平息。天台内灵气极其浓郁,凝厚得近乎于实质。他睁开眼,周围依旧是茫茫一片苍白,头顶的天色乃是带着艳丽的蓝,青碧如洗。这一次的元磁大逆转,已经过去。r
地仙神念放出,元光寒玉山周围的大海已经平静,地下的元磁极点依旧稳稳得托着这一座硕大无比的冰山,晃晃悠悠的在海中沉浮,不上不下。r
程钧伸出手,掌中阵所在有金光一闪而过,随即化作无数线条,在他掌心游动,仿若托着无数细小的游蛇,速度极快。他手指在其中波动几下,那游丝就缠绕上来,在指尖化作不同形状,扭曲中又有符文形成。程钧抬手,指尖凭空勾画,空中如有符纸,显出一张符箓来,随着程钧最后一笔落下,化作一道金符,停留在半空中。r
程钧看了会儿,一挥手,那金符又重新散做游丝,没入掌心。r
“如此倒也算初成。”r
这边是那块石符被他炼化后的成果。其中道韵已经被程钧所获,加之他本就有道藏在手,解读符文真意更是不在话下。如今若说尚有欠缺,也不过是推演上,还有前进的空间罢了。r
查探过符道的进展,程钧又意外发现,自己的法力亦有不少增长。要知道修为到了他的地步,但凡法力要增加,没有数十载的闭关是做不到的,如今能有如此明显的变化,也是亏得此地那一场罕见的元磁变化。r
查探过了自己,程钧犹豫了一下,又放出神念去看这天台中的另一人。r
张清麓依旧在闭关。r
只是远远地接触一下,便能发现他周身的灵气依旧在有规律的变化着,乃是存于修行之中。r
张清麓此次乃是要将自己的大道中的“杂质”抽离,重新凝聚道果,这等难度,更甚于抽筋碎骨重塑身躯,千难万险俱在一念之中,容不得半点差池,时间上也是没个准头的。r
故而程钧也不过是用神念在外围稍作接触,便退了回来。r
他站起身来,抖了抖袖子,又整了整道袍。算算闭关时间也有三年,极北之地不分四季,就算此刻透过寒玉山看出去,也依旧是大雪纷飞,寒风凛冽的模样。似乎什么都不曾改变。r
程钧看了看周围,果然如他入定前一般,袖中的传讯玉简上也未曾有半点留言。对于修士而言,三年太短了,短的还不够让蓬莱出现什么必须要他来解决的事情。甚至于连张清麓都不用打扰。r
蓬莱掌门笑了笑,收起那玉简,背着手,随意走动着。r
他本想去看看张清麓的,但又有些犹豫。两人本是道侣,若是靠得近了,免不得要打扰到他清修。何况即便是隔着遥远的距离,这巨大的冰山中处处剔透,也不是看不到。r
只是看不真切而已。r
遥远的,隔着距离,看似触手可及,却远在另一端。r
“真糟糕啊。”r
程钧摇摇头,闭关这么久,这心境似乎没半点变化。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心境上略有些执拗了,但偏偏放不下这点牵挂。r
所谓大道无情,程钧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修行的,实在没想到,会突然有一个人,令他怀疑了这四个字。若是寻常问题,程钧倒也不会放在心上,但唯独这点,他有些怀疑。r
不是怀疑感情真实,而是怀疑,若是怀有纯粹之情,是否当真会无法真正得大逍遥之道。r
天地之道确实是无情之道。天地若当真有情,则必定无法长久。r
可若是如此,天地之中,人之道为何就要充满了感情?r
所谓七情六欲,无一不可入道。r
佛教有顿悟,道家有立地飞仙,连带着魔修都有那瞬间入魔之说。r
可见为情所动,并非不可大道。r
可若真是如此,为何偏偏要有大道无情之说?r
“情到深处情转淡……”r
程钧低语,眼神清澈却神色空茫。r
“情已至深,却不曾转淡,该如何?”r
这便是他之前最为不解之处。若是张清麓当真拒绝留下,说不得程钧也会用这话来劝自己放手,可那人并未拒绝。r
对了,张清麓更是一个异数。r
即便是耽于庶务,依旧进境飞速。似乎那些修道上要求的心无旁骛对他都毫无意义。此人心境空明灵台透达亦是程钧平生罕见,但偏偏他毫无自觉。r
二三百年合道,程钧和老魔都是重修,自然是可以。灵魂洗练龙柱,但小艾乃是真龙,那龙柱又受过无数年的祭炼,自然也不算奇怪。r
唯独张清麓,他是真正一个只有数百年修为,即便是用了取巧的办法,也依旧是跨入帝君境界的。要说天赋,只怕是极其稀少。程钧曾以为此人对自己并无感情,便是因为张清麓极为贴近大道真意。本心空达,了无牵挂。r
可张清麓乃是极有野心和欲望的,对程钧的感情也是真实存在,如此一来,这大道之意,为何在他身上又近乎于天然?r
无可解。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