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r
见到玄石山壁之后,程钧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开口。r
法眼如张清麓,自然认得出这是何处又是何物,便也不去打扰他,随程钧一旁做那沉思态,他正好将这黑色山壁细细打量一番。r
此处乃是那北国天台的入口,此事在最初程钧带他入元光寒玉山的时候,便提到过这山的入口乃是在北国冰原之上。只是当时他们修为寻常,为了便利行事,进出都是用那早已备下的传送阵。张清麓倒也未曾真正见识过这开门的钥匙。r
“如何?”r
程钧突然问道。r
“甚为玄妙。”r
张清麓点点头,口中说着玄妙,那语气却显出平平无奇来。以他帝君的身份看来,那石符虽说奥妙,但也不过如此。r
“我当初初见此处,也觉得玄妙无比。”程钧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我最早入符箓之道,便是由此。”r
上一世身负重伤落难此处,因为一身的血激发了岩壁上的符箓,自己又研究了许久这才找到了进入元光寒玉山的门道。程钧说自己符箓之道来与此处,倒也不算夸大。只是他最后符箓天道,更多的是因为解开了道藏的秘密,这缘故又是两说。r
张清麓从未听他提起过自己入道机缘,当然相处久了也算知道,程钧的机缘断不是当初自己在鹤羽观见到的小道士所能获得的,故而也不多问,只是静静的听着。r
他这反应落在程钧眼中又是另一番意思,程钧沉默了片刻,道:“终究有一天,要与你细说的。”r
既然要相伴而行,有些话若不说出来,未来大约会成为心结,对彼此都不是好事。r
“届时愿闻其详。”r
张清麓应付了一句,却不曾追问,对程钧的秘密,他一贯保持寻常心,知道与不知道,都不打紧。r
张清麓兴致不高,程钧也不多言,与他一样,静悄悄的打量这块石符。如今也无法揣测这石符如何而来,谁人炼制,但那炼制手法和流传了数万年不曾消散的符力来说,炼制此符的人手段和修为都极为高明。以程钧如今的能力,炼制一块并不难,但要在此处伫立数万年,倒也不算什么特别容易的事情。一则是手法不同,二则是材料不足。炼制此符的材料,也是不寻常的。r
这一世初来此处,这符尚被层层万载冰髓所覆盖,程钧花了大力气才打碎了冰层,启动了符箓。而如今,数百年过去,符箓所在的山壁上依旧干净,无数符文密密麻麻篆刻其上汇聚成一道符箓,亦是清晰可见。绵绵不绝的飞雪落于其上又化作无形,似乎因为石符的威力而无法将其覆盖。这也正常,数万年才形成的冰层一旦打破,要重新凝结,也要有数万年之久。这还是在无人打扰的前提下。r
经历了天台之战的石符所在地,又岂会是无人打扰的?r
不过是因为早早被程钧他们占了去,所以才没得让旁人得去。r
此刻再来,也不是为了进去那寒玉山天台,而是为了这一块石符。r
“走吧。”r
程钧看了许久,终于伸手摸了摸那山壁。触手一片冰寒刺骨,就算是地仙道体,依旧是感到寒意惊人。r
他手指轻点石壁之上,一滴精血浮现,以指尖为中心,渗入那石壁之中。血线很快贯穿整道符箓,将玄石山壁整个点亮。程钧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法力打在那石符之上。不多时便看到那石符所在的山体整个一颤,脚下的冰原大地跟着震动了一下。那山壁腾空而起,石符随即慢慢缩小,最终化作半指长二指宽的一块符箓,落在程钧掌中。r
“恭喜掌门获宝。”r
张清麓道了一声贺。程钧笑嘻嘻应了一声,一伸手,那符石在掌中正隐隐发光。张清麓会意,手掌覆上,被程钧握住,一道亮光闪过,两人消失于北地之上。r
再睁眼便是那茫茫一片白色的冰山之内。周围颜色深沉、顶上碧空如洗,水波隔着透明的寒玉拍击在山体上,看起来波澜壮阔,却又安静无比。r
此处乃是元光寒玉山之内,也是北国的那一座天台之中。r
这是最早被启动的一座天台,也是程钧花了最多心思的一座天台。除了蓬莱,此处早早在他掌控之中,却又始终不曾真正化为己有。而如今,程钧将进入天台的钥匙,那一块伫立在北国冰原上无数年的符石给炼化了,这座天台便再也容不得旁人随意进出了。r
“我道你为何特意绕个圈子从冰原上进来,原来是为了那石头?”r
“天台早已入手,那石头原本拿不拿也无所谓,但如今天台之外封禁全无。若是蓬莱那种近在眼前的倒也无妨,或者如玄府那样层层禁制之中的也不担心。但北国这座天台的大门,只消是个熟悉符道的,要进来也不难。天台之内再设封禁又有违天机,所以还是干脆收了的好。”r
程钧难得解释了一串,张清麓闻言只是笑笑。他说的是实话,却也不尽然。r
何况这里头早就在当年布下了无数阵法和禁制,哪里还差这么一道封禁。程钧要收了此处,不过是不想将它与旁人再分享罢了。r
数百年过去,此处变化不大。依旧是最初那冰冷洁净的模样。r
两人从符石入内,所站的位置便是那冰山中心的空地。远处一块块元光寒玉依旧,却被收拾的整齐了许多。山体中的空间被分割清楚,又有阵法遮掩,可以避免窥视。那寒玉山原本是安稳的停留在北极元磁点之上,由海底漩涡托着的。后因天台降世,寒玉山露出本质,那海底漩涡便托不住这天地通道,让那山体直接落在了元磁点上。r
原本是山底的镜面反射了海水,透过山顶阳光折射落在山体之中,造成层层镜面处处海景的样子;而如今山体落于海中更深处,那海水的深邃也仿佛染上了透明的寒玉,显得更幽暗些。山顶依旧有阳光投下,曲曲折折在寒玉之中,形成了无数光影角落,看起来更有几分世外之意。r
此处变化与最初来时相差颇大,连程钧也免不了多打量了几眼。倒是张清麓,出现之后只是看了眼周围,似乎并无意外。r
“怎么样?”r
程钧笑着问道。牵着张清麓的手尚未分开,掌中那符石却消失不见,两人手掌相扣,站在寒玉山中,问话却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