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文清原来就对他的小师妹十分倾慕,只可惜他没有及时请人向师傅师娘提亲,被吴元吉捷足先登了。后来师妹红颜命薄早早地离世,他听到消息后很是伤心了一阵子。他虽然认识吴元吉,但是因为师妹的缘故而对他没有好感,平时他们互不来往。
他见了师妹的丫环云娘,心中升起了一股柔情,放佛就像见了他师妹一般。听说师妹的女儿在家里不受疼爱,对她很是同情。因此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云娘求他的事。就这样由云娘作中介,雪梅苦练了将近五年的功夫,把母亲娘家的家传武功都学全了。
后来张文清因为老父病重,无人照顾,他举家迁回广西老家去了。雪梅因为父亲平时严禁她外出,即使非要出去不可也必须有他指派的丫环女佣陪着,以致于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师傅张文清一面。
因为有云娘的掩护,再加上继母对雪梅一贯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吴元吉一直没有现女儿自己在家里练武的事儿。她弟弟吴雪峰被父亲管得很紧,很少有空来关心自己的姐姐,再加上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就算跟雪梅在一起说话也不多。不过,他是知道姐姐在家学武这件事的。他尽量帮着母亲隐瞒,以免父亲为此怒,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到了雪梅十七岁这年,吴元吉开始寻思着给女儿找婆家了。雪梅除了性子野一点儿,模样却长得极好,只是身材比一般的人家的姑娘要高大强壮不少。见过雪梅的所有人都对她赞不绝口,来上门说亲的络绎不绝。吴元吉最后决定将女儿嫁给老友庞知县的儿子当二房。
这门亲事他认为很不错,从没有想过要跟夫人商量一下,当然也不会事先告诉女儿。吴元吉的现任夫人就是吴雪峰的生母,庞知县的表妹。庞知县家里是书香门第,从曾祖父那一辈起就在玉东县经商务农,远近闻名。庞知县本人和吴元吉志趣相投,他们的儿子小时候也曾经在一起读过书。因此他认为把女儿嫁到庞家去是天经地义亲上加亲的好事儿。
可惜的是,随着年龄的增大,雪梅对父亲的仇恨却一点儿也没有减少。她现在已经育成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平时由于云娘的教导,她对男女之事已了解了不少。出于对父亲的极度痛恨和不信任,她绝不愿意让他来安排自己的婚姻。她私下里对云娘说,哪怕是嫁给一个贩夫走卒或者种田人,她也绝不愿意去给庞知县的儿子当二房!
雪梅没有见过庞知县的儿子,只听说他叫庞国强,留过洋,现在省城经商。他喜欢和一些不安分的青年学子一起谈论国事,还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麒麟子。她还听说,他生性风流,经常眠花宿柳,在本地的青楼女子中很有些名气。
雪梅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她虽然没有见过他的面,但是他父亲庞知县来过她家,雪梅见过几次。庞知县虽然为官清正,在本地很有贤名,长得却极为普通。雪梅心想,他的儿子恐怕也强不到哪儿去。关键是雪梅心里不愿意让她父亲来给她做主。她决心离家出走,走自己的路,去寻找自己的如意郎君。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出走,将来会引出多少恩怨情仇,多少血泪沧桑!
第3节:女丐
转眼到了三年后的四月底,风和日丽。因为端午节快到了,又是赶集的日子,玉东县城北门车水马龙,十分热闹。各地的小商小贩和附近的乡民们都带着粮食蔬菜和其他货物往县城里赶来,想在集市上赚它一笔,同时也买回自己家中需要的东西。
这种日子也是那些乞丐们的好日子,因为临近节日,百姓们心里高兴,乞讨比平时容易多了。这些乞丐们运气好时还会被人请去帮忙干些较轻松的活儿,挣到平时很难挣到的工钱,最少也能混一顿饱饭吃。这几年中国北方一直是天灾不断,人祸频繁,要饭的卖儿卖女的人特别多。在玉东县和临近的几个县,要饭的人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本地人不多,有的拖家带口的竟然是从河南山东等地一路逃荒过来的。
在位于北城附近的一家茶馆里,有一个穿着灰白色长衫的年轻“小伙子”正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门外大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商贩和百姓,还有那些兴高采烈地大声吆喝着的乞丐们。“他”的脸晒得黑黑的,两眼炯炯有神。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吴雪梅。她从家里逃出来了已经三年了。她的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光闪闪的戒指和一块毫不起眼的铁牌。平时这两样东西是被她贴胸脯藏在怀里的,只有当她独自一人想心事时才会把它们拿出来把玩。
铁牌是她母亲的遗物,一面刻着“秋萍”两字,她知道那是她母亲的闺名。另一面也有两字,却已被磨得看不清了。金戒指是她从一个阔少爷那里抢来的。
她是三年前的一个夜里离家出走的。云娘在前一天晚上已经给她准备好了足够的路费还有干粮和换洗衣服,叮嘱她去海口坐船渡海,然后转道往广西梧州,投奔她的两个舅舅。那块铁牌也是云娘交给她的,她也不知道它的来历,只说是她母亲生前把它一直戴在身边。
可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出过家门,没有任何江湖经验,还没等走出玉东县的地界就被人偷走了她的行李和路费,她身上只剩下了一些零花钱。
吴雪梅虽然从小衣食无忧,但是她性格坚韧,并没有沾染上富家小姐的半点娇气。她决心已下,绝不能再回去向父亲低头,哪怕是当乞丐她也不愿意走回头路。她必须筹到一笔钱,否则无法去海口,去了也没钱买船票。就算运气好能摸上船去,到不了舅舅家里她就会被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