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卧底

奔波许久,终于接头。

感谢马良的《人间卧底》,带来了那么多充满温情的儿时事物,让我得以迅速地穿越时光与童年里的我“狭路相逢”。回看旧事,忍不住想和那个远远的小小的我聊聊那件小事。事情虽小,可却像一枚钉子,一直牢牢地钉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有了这枚钉子,书写起回忆时总觉得少了几分流畅。

小时候,我家住的那条巷子类似于老上海的弄堂。沿着一溜青砖房走过来,住着我的好多小玩伴,当中两个还是我的同班同学。有天放学后,我们仨小家伙约好,先玩会蒙蒙躲(家乡俗语:捉迷藏)再回家。很不幸,只玩一盘我就被顺利逮住。轮到我了,“一、二、三!”,把遮着眼睛的小手拿开,左寻右找,走遍了四周的旧墙、破门板、桥底……都找不见。再高一声、低一声的呼唤小玩伴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回应,末了只好带着深深地疑惑回家——他们究竟能躲到哪里去呢?

回家后妈妈的斥责且不提,倒是惊奇万分地发现我的小玩伴们早就回了家,作业都已写完。俩小玩伴非常坦然地回答我:“你怎么这么傻,我们只是逗你玩一下……”便毫无所谓的笑起来。原来他们早已商量好,在我蒙上眼睛的那一刻就一起偷溜回家。只丢我一人,傻傻地在那里找呀找,直至天黑。

时至今日,我竟然还能如此完整地叙述这丁丁点的小事,这屁大点的小事,足以证明当时的我是有多受伤。其实,无数次的回忆中,我早已原谅我的小玩伴们,内心明白那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罢了,并没什么大不了。但那天的我是怎么了?是“天时、地利、人和”吗?总之,轻轻松松地就被那毫无所谓的笑声给打败了。

只是,原谅虽已原谅,但记忆却总是那么清晰。经过时光的冲刷,这枚钉子仿佛化身成了一个象征。看到马良在《人间卧底》中说:生活的电光火石都是真真切切的,只是有的灵魂生来就敏感易燃,在别人的回忆里不过是一缕青烟,在他的生命里便成了燎原之势。只是那火,从来不曾熄灭。我的这枚钉子,想来就是马良的那把火吧?

后来,我便渐渐习惯一个人玩。每逢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起出门时。我总是要求他们把我锁在家里。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电视、做手工,再看看书、描描画,觉得特别的安心。再后来,便像马良一样,只愿沉迷在书本的世界里。

所幸,得益于书本的教诲,我最终与这个世界握手言欢,并没有成长为一个乖僻的书呆子。只是看到马良说——每个人都是由天真孩子成长为顾虑重重的成年人的,这种从透明到浑浊的过程都是一样的,觉得特知已。是的,都是一样。那些不明所以的愁怅,无力表达的失落,以及热血沸腾的激情,忽然抵达的勇敢,还有那颗曾经幻想翱翔万里的心,统统都是一样。那些成长当中必须要历经的疑惑、敏感、委屈、自卑,直至梦想的幻灭,亦都一样。直到我们中的大多数,最终都成为了马良所说的那个怀才不遇,日渐发胖了的家禽。

只是那些相同却又不同的青春爱欲,以及成长的脆弱、酸楚和甜蜜,永远都无法述说明白,永远都只能属于自己。它们悄悄的隐匿在渐行渐远的生活里,是马良所说的另外一个“我”。

那个“我”,一直停留在时间在某个维度里,直待我华发丛生,他还一直拥有着最美好的容颜,眼神流盼轻盈,微笑俏皮,总是说着一些甜蜜的字眼。而被日子推着走的我,毫无选择地一步一步向前走,从此与他,再难相见。

提了这么久马良,还没认真给大家介绍,真是有些失礼。此处的马良,或许不够神笔马良的知名度大,但在从事视觉艺术行业的人的耳里,那也是相当响亮的名字。身兼导演和摄影师的马良,顶着一个天生的大光头,留着络腮小胡子,高大的个子戴着夸张的饰品,给人一种略显凶悍的艺术气质,当中还透着一丝痞气,像是一个坏脾气的怪蜀黍。貌已不凡,获得的各类大奖更是惊人眼球,在此略举一二——他是首位获得世界黑白摄影大奖金奖的中国摄影师,在英国、澳大利亚、奥地利、日本多次获得摄影类大奖,被誉为“当代最重要的50位国际视觉艺术家”。

还是在11年,从微博中喜欢的某个作家处开始关注到马良。断断续续地看他在微博上谈生活、谈创作中的点滴,以及用粗放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艺术见解,觉得很新奇。12年,他和他的团队,带着一个随时随地都可立时搭建起来充满戏剧化元素的移动照相馆,在神州大地行走万里,为1600多人免费拍照。他的摄影作品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埋伏着欲言又止的暗示。真的,仔细看他的摄影作品,那种神秘的戏剧气氛,强烈的诉说感,令人不觉间会迷失在他所营造的一座又一座的 “迷宫”里。

年底他出了一本《坦白书》,收录了他大量的摄影草图,并配有呓语般的文字。那些拗口的文字看似深奥,但把它们慢慢地读上几遍,掰开揉碎就成了一剂非常温和的膏药,贴在混迹世间所划出的小伤口上,特别地温柔妥贴。就这样,慢慢地从新奇到喜欢,直至开始崇拜。

他的金句:我要在你平淡无奇的记忆里,做一个闪闪发光的精神病。让我真的相信他的确到过我们每一个人的儿时的梦里。否则,他怎么能把我深埋在心底又心底的,从孩童到少年,再到成人的所有悲喜给一语道尽呢?

在《坦白书》中,他还是一位孤独潜行在梦里,只愿用幻想和想象力来织补生活,用创作来脱离现实环境,一心沉醉在自己世界里的悲观主义者。而在他今年新出的《人间卧底》中,他不再是怪蜀黍,而成长为一个长着一张老脸的充满热情的小孩。开始用充满温情,甚至略显唠叨的语句,向我们述说他少年的纯真,那些遗失了和破碎了的爱情,那些无法后退的道路和寂寞的狂飙、夜晚和荒凉的梦,还有无尽的远方和体弱多病的理想之马。

比《坦白书》更坦白。

一如他说过的:我乔装改扮千里投奔,只为在一个特定的时刻和你秘密接头,暗号不能错,你也必须准时赴约,不然咱们只能是讳莫如深的陌路人。这就是这行儿的规矩,既然在人间卧底。

此刻,合上书本的我,拔开层层时光,终于站在了儿时的梦想门前与那个“我”唏嘘相见,慨然接头!

上一篇:一个人旅行

下一篇:武当山游记

对艺术家们,我根深蒂固的印象就是“怪人”因着不懂艺术,无法从作品中认识他们,加之遇到过一些脾气很怪的“艺术家”所以很多时候对这群人离得远远的,千万别惹。但文中的马良应该是不一样的,因为他已“成长为一个小孩”。真正的境界不是标新立异,而是真、纯!也祝福这位艺术家继续成长,直至“成长为一个婴儿”!    [回复]

弄舟人  2016-06-19 08:56:13

写得我也想看看了。 艺术从业者,暂且用这个词吧,其中一些优秀之人,所做的就是于细微处,抓住了我们许多人共同的思想与生活,也就被我们视如知己,内心孤独者都是渴望有人理解的!    [回复]

国风  2016-06-18 23:17:41
随便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