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稿)世界文字共同的发展规律:从以形表意到形音表意

汉字改革,离不开对文字发展规律的研究 。

我不是专业文字工作者,不过是一个普通退休老人。小时候,我学习汉字,后来使用汉字,也教过孩子识汉字,亲身体验了汉字的优越和缺点。我自知缺乏语言文字功底,但因深深热爱汉字,迫切希望汉字去弊存利,完善体系,变得更便于后代学习和使用,更便于向世界传播。因此,就算是一个似痴老人说梦话,我谈一点自己的想法,希望抛砖能引出玉来。

一、文字发展从以形表意到形音表意

长期以来,我国语言文字学界受西方语言文字理论的影响,流行着人类文字发展“三阶段论”:“世界文字的发展规律是什么?只有一句话:表形,表意和表音”;“文字制度的演进包括形意文字,意音文字,拼音文字三个阶段。汉字是一种意音制度的文字”;“汉字的前途必然是拼音文字”。

我对上述“三阶段”论断表示质疑。文字是因人类的社会交流需要而产生、而存在、而不断发展的。以形表意贯穿文字发展的全过程。索绪尔把世界文字分为表音和表意两种体系,我国语言文字学界把文字发展分为“表形,表意和表音”“三阶段”,这都不能正确地完整地反映不同阶段文字的本质,也影响了对行用了几千年的汉字体系的正确定性。直至今日,语文学界对汉字体系还众说纷纭:有的说是“表意文字”,有的说是“音意文字”, 有的说是“形意文字”, 有的说是“拼形文字”, 有的说是“词素文字”, 有的说是“语素文字”, 有的说是“音节文字” 有的说是“语素-音节文字”,还有的说是“字符+语词和音节+表意和表音”的文字等等,一直难以统一。

依我拙见,世界文字的发展规律是:从以形表意到形音表意。我们用“以形表意文字” (或称“形意文字”),可以概括与言语结合之前的各种古老文字;用“形音表意文字” (或称“形声表意文字”,但为了避免与“形声字”混淆, 以下统称“形音表意文字”)可以范围与言语结合后的世界各国文字。名称是由本身性质决定的。以上名称不但可以反映两个不同阶段文字的性质,还能表明它们目的和主要功能,以及达到表意目的的手段。人类古老文字都经历了“以形表意阶段”,而后进入“形音表意阶段”。当今世界上各种有音文字,尽管结构模式和特点有所不同,但同属于“形音表意阶段文字”。

许慎在《说文序》中说:“仓颉之初作书,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文者物象之本,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为了便于说明本人的观点,我仿许慎,假设一句(还请专家指教):“人类初作语,盖依类拟声,故谓之言,其后与文结合,声形相益,谓之词。文者为事物命名,词者,因字浸多而丰富也”。

若把许慎上述文字中的“仓颉” 理解为“人类祖先”,把“言” 理解为“言语”,我们说,早在一千九百年前,许慎就巳经对此前的文字发展过程及与言语的关系,作出了高度简要又合理的概括,而且直到今天还有其现实意义。(注:我说的语“词”,与文字的“字”对应,但不对等。汉字单音孤立。与言语单音节词对应的单个“字”,即是单字词;与言语双音节或多音节语词对应的是由两个或多个字组成的“字组”。 “字组”或是字与“单字词”的复合,或纯是“单字词”的复合词,写下来就是两个字或多个字。

人类祖先初作书时,“文者,物象之本”。“物象”是纯粹“表形”的图画,但不一定就是文字。“物象”只有到了用于相互间交流表意,并达到社会约定俗成时,这才成其为许慎所说的“文”。

原始人类在“初作书”以前漫长的年代里,虽则集群聚居,但需要和能够交流的信息还不多,内容都与身边具体的人和事物密切相关,且能发出的声音数量很少。用手势、叫声、表情等作简单交流时,多数离不开直接使用或指点“实物示意”;继而“以物代物”示意,如用兽皮兽骨代兽,用树枝、石头、结绳等替代物示意或计数;后来到了“画成其物”,用直观写实的“物象”来“代物表意”。

许慎概括说: “盖依类象形,故谓之文”。 “文者”有形而“无声”,只以形表意。象形文“依类象形,随体诘诎”, 指事文“ 视而可识, 察而见意”。“文” 因其呈现的形象能引起人的联想,让人“见象思物”, 因而容易流行,但书写起来很麻烦。那时候,会书“文”者少, 而且因人而异,工拙不一,“文”的形体易生讹变;后来,慢慢地逐渐趋简。在流行过程中,“文”成为约定俗成的视觉表意符号(或称“形意定符”),体现了一种密切的形意关系。象形文、指事文的书写方法有所不同,象形程度亦有差异,而且产生流传地域不同,产生时间有先有后,保存条件有好有坏,留传时间有长有短。但凡属“文者”,都是无声的表意形符,人类用其表达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我将它们统称为“以形表意文字”,因为以形表意是它的本质属性。

索绪尔说,文字“惟一的存在理由是在于表现”语言。不少语文学家说,文字是有声语言的派生物。事实上,以形表意的“文” 在与“言”结合之前,就已经产生并存在了。

在原始言语(我谓之“言”)形成以前漫长的岁月里,人类就能发出许多声音,但声不成“言”。 在共同劳动过程中,产生和形成的原始言语,是有感发声、象声拟声,继而为事物“命名”,以音表意。“言”表达了一种音意关系,是听觉表意音符,在相互交流表意过程中,成为“以音表意定符”。

听觉、视觉、触觉是人类大脑感知客观世界信息的主要途径。“言”和“文”是人脑对客观事物作出的两种不同形式的反应。人类在劳动过程中,来自客观世界的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和味觉等各种信息不断地刺激着人类大脑,促进人脑及其思维意识的发展。“文”是手书与目视合作而成的视觉信息符号,“言”是口说与耳听合作而成的听觉信息符号,两者原本系统不同,表达方式不同,相对独立。 “文”,为事物画象,以形表意;“言”,为事物命名,以音表意。两者都是为了满足人类的社会交往需要而产生的。“文” 形亦是事物,也需要命“名”,以方便称说。“言”与“文”属于同一个大脑的产物,两者在接受同一事物信息或表达同一事物时,必然需要沟通与协调。正如恩格斯所说的:“需要产生了自己的器官”。这种日益迫切的需要, 自然会促进大脑“缓慢地然而一定不移地改造起来了”,生成了综合处理两者信息的机制结构,于是,以人物(或物类)之“名”称说同一人物(或物类)之“象”,以人物(或物类)之“象”代表同一人物(或物类)之“名”,从而两者之间建立一种相互联系和相互对应的可转换关系。为人物命名,为“文”立名,如荀子所说:“名无固宜,约之以名,约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正名篇》)但是,应该说,在“言”和“文”的发展过程中,“异于约”与“约定俗成”、“谓之不宜”与“谓之宜”都是不断发生的,交替变化的。

“文”与“言”结合,“文”得到声化,“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字”是形音结合共同表意的符号了。形音表意文字,不再限于为有形的实物画象,也为无形可象的抽象事物“设形取名”,以便称说;还“为言立象”,记录言语。原本只能依赖于手目相传的文字,现在可以同时依赖于言语进行口耳相传了。形音表意文字不但可写可阅,还可以读、可以说、可以听,可以用言语进行传授了。“字者”,因“言”之孳乳而浸多也(不知我这样理解许慎的话可否?)。文字构成书面语言。

“言”与“文”结合,“言”得到形化,“其后,与文结合,声形相益,谓之词”,言词有了字形作为依托。言词与文字形成了相互对应和相互可转换的关系。于是,原本如索绪尔所说的“有一种不依赖于文字的口耳相传的传统的”语言,现在同时可以依赖于文字而手目相传了。这样一变,近距离即时交流的转瞬即逝的口头语言,可以转化为有形的文字,传于异地,存于异时,不仅可说可听,还可写、可看、可读了。言语表达的信息依靠文字保存下来,就可供深入研究和系统加工了,从而使口头语言得到更快更好的发展。因此,我说“词者,因字浸多而丰富也”。言词构成口头语言。

形音表意阶段的文字,是按一定法则集成了形意关系,形音关系和音意关系为一体的复杂的高级文字, 其核心仍然是表意。“形意关系” 本属于文字,是文字传承的基础;“音意关系” 本属于言语(即口头语言);“形音关系”是文字之形与言语之音的对应关系。“文”与“言” 是在“表示相同意义”的前提下,相互结合在一起。以形表意的文字与以音表意的言语,因“两意同一”而“形音对应”。这样一结合,文字在以形表意原始功能的基础上,增加了以形表音新功能,即有了字音,从而又增加了间接表示言语音意关系的新功能。长期来, 文字学界有时往往把“形、音、义” 作为三个独立元素,分割开来进行研究。唐兰先生说:“文字学本来就是字形学”,“严格说起来,字义是语义的一部分,字音是语音的一部分,语义和语音是应该属于语言学的”。这样一分解,文字只剩下字形了, 连它所表之“意”也属于“语义”。我的看法是,现在对于联结文字和言语的“义”和“音”,不能看成“非此即彼”,应作“ 亦此亦彼” 的理解。字义属于文字,语义属于言语,“义” 同联通,形音对应,字音既是“语音的一部分” ,同时,亦是形音表意汉字的一部分;属于言语的音意关系,属于文字的形音关系,两者之间也不再存在不可逾越的鸿沟。因此,我不爱说“形、音、义”, 而特别强调文字的 三种“对应关系” 与“集成法则”。“现代语言学”与“现代文字学”既应该承认言语系统与文字系统的相对独立性,也应该多多从两个不同系统的相互联系上去作探究,这也切合形音表意阶段文字的实际。

许慎说 “其后形声相益,即谓之字”,应指形音表意汉字,不单指形声字。 我们常说:“独体为文, 合体为字”,细究起来,也有问题。在由“文”到“字”的进化过程中,先前“独体的文” 除了被淘汰的以外, 大多后来先成了独体的“字”。 形音表意阶段汉字 ,源于原先“独体的文” ,声化后成为了独体字;其后,才是不断新造出来的合体字,数量最多的自然是形声字,其次是合体会意字等。文字与言词,书面语言与口头语言相互对应,相互制约,相互补助,共同进步,形成了两个既对立又统一的系统。形音表意文字,活力大大增强了,不断地产生新的字词,用以表示新事物、新思想、新概念,推动社会进步,表达人类日益丰富复杂的思想感情和各种社会信息。

文字本身是字形,后来变得越来越不“象形”了。文字本身不会直接发音,也不能直接录下语音。所以,不识字的人不论是面对汉字还是拼音文字,都不能直接“见形知意” 和“见形读音” 。我们说汉字表音表意,是因为文字具有的形意对应关系,形音对应关系,音意对应关系和集成法则,是社会约定俗成的,成了社会习惯。字形表音表意,是人类集体智慧的结晶,其顺利传承,靠的是社会约定与个人思维能力的结合。一个有生命的个体的人,一般总是在后天先依靠言语的口耳相传,习得了“以音表意”和“听音知意”的能力后,再从文字与言语的音形对应关系这一中介,经过自己“耳听、口说、眼看、手写” 的反复综合练习,才能掌握文字的以形表意能力,掌握写字能力。所以要懂得文字的各种属性、结构特点和相关规则,学会书写,其难度远远大于学说话。人面对文字,要通过大脑的思维转化活动,才能“见形读音”,“读音知意”和“见形明意”。这学习过程有一点类如于一台电脑硬件,必须安装了必要的“软件”之后,才能顺利工作。硬件要好,软件也要精良。因此,人们总是希望文字明确简约,对应有序,易学易用。

二、现代汉字和拼音文字同处于形音表意阶段

世界上进入了“形音表意阶段”的文字,呈现了多种不同样式,但它们的本质属性是形音表意。最为典型的样式就是方块汉字和字母拼音文字。

我猜测(也只能是猜测),远在“言”与“文” 结合以前,世界上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先人,为事物命名的“言” ,就已经有了差异。言语初起时,我们的祖先很可能习惯用单音节“言”为物命名。我们看到,流传下耒的汉字和汉语,重点是以名词为中心,且单音节名词数量大,如“口、目、耳、鼻、象、马、牛、羊、花、草、鸟、鱼、日、月、水、火……等等”。而别的后来创造拼音文字的民族,他们的祖先可能习惯于用多音节语组成的“言” 为事物命名。其原因恐怕如唐兰先生所说:“因为埃及人和属于闪族的腓尼基人的语言,都是辅音占优势,元音有些不定,并且好像黏属于辅音,所以他们的文字,往往只把辅音写出耒。他们的语言,既是多音节的,又是复辅音的。复辅音的字,最容易分析,……”;“中国人对语音的感觉,是元音占优势,辅音比较疏忽,和含、闪语系正相反”,“ 中国文字既然一个字代表一个音节,而这种音节以元音为中心,辅音黏附在示类元音的前后,似乎是不可分的,那就无怪远在三世纪时最大发明的反语,只能分析声韵,而没有清晰的字母了”(《 中国文字学》)。可以肯定,不同的言语习惯,自然而然影响了日后的文字发展;反过来,不同结构样式的文字,对与其对应的言语的习惯和发展,起到了制约或强化的作用。语言文字学家所谓文字“滞后” 于言语的变化,这多少证明了这一点。

汉字的原始基础是象形。汉字进入形音表意阶段时,由于受到先前自身规律的影响与单音节为主体的言语特点的制约 ,没有析分到音素,不改用字母拼音。汉字的最小书写单位是方块汉字。前面说过,方块汉字以表意为核心,按一定法则集成了形意关系、形音关系和音义关系,本身就是一个形音表意整体,集成的信息量远高于拼音文字的字母。

古人积累了越来越多的造字用字经验后,渐渐悟到了造字可以另辟捷径,不必再依赖于“依类象形”,“画成其物”,刻求逼真,造字方法也随着发生了新变化。睿智的先人用两个以上的“表意形符”,组成“比类合谊,以见指撝” 的会意字 ;由于对客观事物分类和概括的认识水平,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们 “建类一首,同意相受”, 利用约定俗成的表意形符进行“转注”, 使汉字形旁表示类属意义渐成系统。为了记录日益丰富的口头语言,我们的前人又“假借”原有汉字之形(或形音关系),去表示与“原有汉字”不同的意义。 假借是“本无其字,依声托事”。假借字一多,容易造成表意混乱。

特别是发明了由形旁和声旁组成的形声字,代表了汉字发展的正确方向,体现了我们的祖先极高的智慧和用字造字的技巧。形旁(又叫形符,或义符)用来表示新字的类属意义,声旁(又叫声符或音符)用来表示新字的字音。形符实质是“文”,如要说成是“字”,那也是被作了“弃形音关系与音意关系” 处理的“字”,只是一个以形表意的约定符号。声符的实际情况较为复杂,原本已是按一定法则集成了形意关系,形音关系和音意关系为一体的“字”, 用来作形声字的音标时,却是一个表音形符。但是,应该看到,前人继承传统,习惯了以形表意和以形表音,往往在挑选声旁来与形旁构成新的形声字时,力求做到“拼形”、“合意” 、“表音” 三者兼顾 ,与口头语言对应,有理有据,形音表意。所以,许多形声字又似会意字。汉字形声化改革,充分利用了现有的字符造新字,不但有效抑制了构字部件数量的增加,而且为形音表意系统化和有序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形音表意汉字繁殖和再生新词的能力特别强,方法合理,规则简单。一般利用三四千个常用汉字,就可以针对不同事物的主要特点,按表意要求挑选出合适的字,利用文字现有的约定俗成的形意、形音和音意关系,“合意、拼形(非拼音)、表音”,组成无数新词,正确表达各类新概念。人们往往可以从词的结构中,反推出构词的心理过程或规律。汉字构词方法灵活变化,如音译外来语中的人名、地名和事物的名词,有的只是把字当作表音形符,来拼形(非拼音)组词,达到表音表意,如布尔什维克、马克思等。唐兰先生曾指出,“葡萄” 、“蟋蟀” 、“参差”等,尽管写成两个方块字,但是不能拆分单用,他称之为“双音节语”。一个人熟悉了三四千个常用汉字,基本上可以使用由它们所组成的几万、几十万乃至百万以上新词语,来满足表达一切复杂的思想感情和记录言语的需要。而且,许许多多词语,如“开门见山”、“ 立竿见影”、“明明白白”等词一样,识字的人们不用预先学习或死记硬背,照样能读词解意,甚至某个个人按字义“合意、拚形”随意组合与书写的一些新词,也不用预先经过什么特别约定或公开约定,别人在阅读时面对这些新词语也能随时判读释意。汉字完全由于自身具有的以形表意特点充满发展活力,又能适应社会和汉语发展需要,而行用至今,长盛不衰。

索绪尔认为,汉字体系是“表意体系,一个词只用一个符号,而这个符号却与词赖以构成的声音无关”。这对于形音(形声)表意汉字,多少是误解。形音表意汉字,不是与“声音无关” 的只表意不表音的文字, 只是表音方式独特,不同于字母文字,没有“拼形即拼音”规则的束缚。形音表意汉字的表音方式分为两种:第一种以整字表音直读;第二种是以其部分构件(即声旁)表示整个字音,可以按声旁直读。汉字的形意关系相对稳定,形音对应关系-方面具有灵活性和可变性,以此适应不同的方言和日韩等不同国家的语言;另一方面与某一方言或某一国家的语言之间的形音对应关系,又具有其特定性和稳定性。

汉字开始进入形音(形声)表意阶段,大多一字一音,异意异音异形,少有同音字;其后,“字者”因“言(我理解为言语)孳乳而浸多也” 。随着新字的不断产生,数量大增,以及不同地域、不同社会集团的方言、文字的交流融合,语言文字中异意同音现象也增多了。我们聪明的前人,发明了形声造字法,不再限于以异形异音异意方法,并且还以异形同音异意方法,不断分化言语异意同音现象,充分突现了文字表意优于和高于言语的特点。前人因势利导,一方面尽量使同音字用同一声旁表示字音,又利用表示不同类属意义的形旁来区分同音字,两者合成同音异形异意的形声字;另一方面尽量使同类属意义的字用同一形旁,用不同声旁来別音别形别意。这除了有效抑制构字部件的增加,还促进了形旁表意系统化、声旁表音有序化、字形结构形声化,又与言语合理对应,协调发展。文字从以形表意到形音表意,是一次飞跃。从整字表音到以声旁表音, 这又是汉字所特有的在表音简约有序化进程中的一次飞跃。应该实事求是说,现行汉字声符表音方面还存在着无序现象,这也是近百年来人们主张汉字改革的一个重要原因。

别的民族的先人突破了传统的造字构词表意模式,基于对多音节的口头语言的分析,把语音析分到音素(音位),用字母表示音素(音位)。字母是拼音文字的基本书写单位。字母以形表音,脱离表意,只反映了一种形音对应关系,所以仅仅是一个“表音形符”。拼音文字只有少数几十个字母,字母形音密合,按一定顺序和规则拼形拼音,构成一个个异形异音异意的单词,每个单词是一个形音表意整体。因此,字母拼音文字形成了不同于汉字系统的另一种名符其实的形音表意文字。从理论上分析,字母文字可以“见形拼读”,或“听音写形”,人们认读或记写单词比较方便,不需要预先硬记词形和词音。因此,文字学家把字母拼音文字称为“表音文字”,把它当作文字发展的最高阶段,认为“只有‘音素字母’才方便书写人类的任何语言。” 实际上,我们用不到去试写“任何语言”,仅仅用来书写汉语,可能就难说比汉字“方便”和贴切了。

为了满足社会需要,拼音文字要不断地创造新词,但不是像汉字那样,用一个个形音表意的整体单位(方块字),复合构词。拼音文字一般都不以单词为单位“拼形合意,复合构词”,而是由字母“拼形即拼音”,组成音节,音节合成异形异音的新词,以表示异意。按理说,拼音认读和记写并不难,但是,拼音字母数量少(通常少于音素数量),又存在着相当多的不规则的情况,可能会产生拼读困难;字母是不表意的表音形符,即使依字母拼读出单词读音,也未必能理解词意。因此,学习拼音文字决非只记住几十个字母就万事如意了,还要记住许多较为复杂的语法规则,要记住大量单词的意义。经过长时间的演变,拼音文字产生了前缀、后缀、词干(或是词首、词尾、词根)等形音表意构词“部件”,构造新词正向着“合意、拼形、拼音”方向发展,但要做到形音表意完善有序,也并非易事。

目前世界上,还没有一种文字形音表意已经达到尽善尽美。方块汉字与拼音文字的单词,虽然基本上处于同一层面,形音表意方式却各有特点。汉字词形简短,一个方块代表一个音节,字形表意性强,既能以异音异形表示异义,也能以同音异形表示异义,强化了汉语以单音节、双音节语为主体,既多同音语,又是“声调语”。而汉字还存在表音乱和表调功能弱的缺点。拼音文字“拼形即拼音”,表音性强,表意性弱,基本上以异形异音表示异义,强化了言语单词多音节化,单词的字母组合成串,词形越来越长。汉字与拼音文字各有优点与缺点,有序与无序并存,都处在不断演进和不断完善的历史过程中。

怎样衡量形音表意汉字的科学性?我认为主要有五个方面:一是表意明确,这是文字的核心功能,是文字的灵魂,是文字的生命力;二是与言语和谐对应,协调发展;三是形音表意有序化;四是简约;五是传承性强。这是人类交际的需要,也是一切形音表意文字的发展动力和方向。只要人类社会在发展,文字也要随着变化和发展,永无终结。

当前研究汉字改革尤其要重视“形音表意有序化”。“有序化”包括汉字与汉语的形音对应关系、文字表意系统化、表音系统化和字形结构系统化等四方面内容。我想,过去人们片面强调简化是文字发展的主要规律,工作偏重于精简汉字笔画与字数,却忽视了汉字形音表意有序化。字形简化只是一种趋势,不是规律。换句话说,形音表意汉字,字形结构、表音、表意更趋有序化,规范化和系统化,有规律可循,这才是真正的简化或简约,才能易学易用,易于传承。否则,笔画再少,形体再简,字数再减,汉字还会因无序而难学难用。

我们看到,秦朝把“书同文字”与推进汉字形声化改革紧密结合,以改革促进规范,促进统一。其所谓“或颇省改”,实际上是省少改多,简少繁多,从而促进了“字形结构形声化,形旁表义系统化,声旁表音有序化(我想,当时声旁读音,必定是以秦时官语为标准的)”,这才为汉字发展奠定了稳定的基础。但因历史条件局限,改革未能彻底,留下了一些隐患,加上后代不少造字者不能自觉遵循形声规律和理据原则,随意造字,形就简易,声从方言,弊病加创伤,或多或少扰乱了秩序。

因此,我设想,现阶段汉字改革首先要抓住要害,以音为纲,把改革汉字与统一汉语(推广普通话)结合起来,尽可能稳定字形及其形意关系,采用以改变一部分汉字读音为主的办法,重点治理汉字读音乱和表音乱,努力提高声旁正确表音率和减少多音字;然后再进一步推进汉字表意有序化,以促进汉字形音表意更加规范有序,明确简约。

我知道,这样做会增加同音字数量,必然会遭到坚持要走拼音化道路的朋友们的强烈反对。但汉字的发展必须遵循世界文字共同的发展规律,又要顺应其自身的特殊规律,别无选择。清朝末年以来,不少人士主张废除汉字,急于用拼音文字代替汉字,舍本求末,舍近求远,太过急躁,结果争论不断,反而延误了汉字改革。

我相信,世界上不同样式的形音表意文字,必定会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在日益频繁而漫长的交往过程中,相互碰撞,相互影响,相互靠近,相互取长补短,逐步孕育出一种“未来世界共同的新文字”来。但是,在此以前,我们决不该坐视汉字的缺点延长下去,应该团结一致,有所作为,努力使汉字尽早成为世界上最好的文字。

我想引用唐兰先生在1949年写下的话,作为本文的结束语:

“我总是觉得推翻汉字不如改革汉字。”

“合理的改革,正是我们的责任。”

(2008. 8.2 改于湖州)

电话:0572-7312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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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分析得在理,佩服!    [回复]

国风  2008-08-17 19:35:00
随便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