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贤思齐续前缘》>> - 第三章 求婚

入秋后,天黑得比昔日早了半个时辰,申时刚过,天就暗了下来。酉时初夕阳西坠,路边各式各样小吃地摊,络绎不绝地开了张。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三五成群,熙熙攘攘竟比白天还热闹几分。

一路上,谭允贤毫不避讳地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挨着紧紧凑凑地在热闹繁华的西塘夜市中,一面走,一面亲亲热热地商量,该去哪里吃饭。一副恩恩爱爱的样子,引来了许多来往百姓羡慕的眼光。

谭允贤在此地行医的几年中,医治和救活了很多人,镇子里的百姓大都认得她,将她视为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亲热地喊一声“谭娘子”

闲暇时,她也偶尔来这里吃些宵夜,不过都是她一个人。今日,她却是和一位陌生的相公搭伴同行,两人举止亲昵,毫不避讳。那些与之相熟的,找她问过诊,看过病的乡亲们便有了“八卦”的话题。

“诶,这不是今天下午,来找谭娘子的相公吗?”

“看看,我说对了吧,人家就是他娘子的丈夫,说出来周家娘子还不信!呵呵,我可知道这小蹄子什么心思。可惜,她却没出来!”

“谭娘子,这位相公真是您男人啊?”问这话的是张王氏。

“嗯,当然是啦,不然他们能这般亲密?瞧瞧谭娘子的夫君,长得多俊啊。我以前跟随夫君走南闯北地经营生意,也算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了。可偏偏地,都没有见过像相公这般的人物。”

“谭娘子真是好福气!”

谭允贤听着,也不言语解释,秀丽的脸上,却显露出了女儿家的娇羞,看地那些说笑的百姓,又是一阵儿大笑:“呵呵,谭娘子说是的!”

“是啊,谭娘子默认了哈哈哈哈…”

朱祁镇闻言,侧过脸笑得一脸得意地睨着她…

谭允贤低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就像展翅欲飞的蝴蝶般。微微扬起的嘴角,勾出一抹甜蜜羞涩的弧度。她此时红霞扑面的样子,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看得朱祁镇心神摇曳,心满意足。

这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专卖豆粉摊位上的,年纪与谭允贤相仿的老板娘接过话道:“谭娘子这么好的人,人长得漂亮,医术也高明,就该有个仪表堂堂,知疼知热的好夫君照顾她呢!”

言毕,她抬手拍了下自己的男人说道:“学着点儿!”

那歪躺椅上悠闲自在的男人,被她这一巴掌拍得有点火起,瞪着眼,话中带着些醋意地喊道:“我可学不会这位相公般文质彬彬的样子!你若有谭娘子那福气,也不会嫁给我这样目不识丁的粗人了!”

“不指望你也文质彬彬,只要平日里多帮我干点活,疼着点我就行了!看看你,就知道歪在那里看着我忙里忙外,也不知帮我一把!看看谭娘子的夫君,定是心疼她看诊繁忙,才不忍心她在家做饭!”

“是啊,谭娘子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话落在朱祁镇和谭允贤的耳里,两人相视而笑。

这边羡慕,祝贺和调侃的笑声还未散去,那头又传来摆摊的婆娘们喝呼的高声:“谭娘子,谭娘子过来尝尝我们家的赤豆汤吧!”

朱祁镇笑着,指了下不远处王大娘家的摊位,转脸看着谭允贤道:“允贤,不如我们就去她家吧,我好久没吃过这民间的赤豆汤了。”

卖赤豆汤的王婆子,也曾是谭允贤的病人,既然朱祁镇与谭允贤在一起,自然也是她的贵客。赤豆汤上了桌,却是好大一碗。

朱祁镇盯住碗看了半天,不禁哈哈大笑道:“朕…我倒觉得以前我吃的都是些鸟食了!莫非大娘家的赤豆汤一直都是如此慷慨么?”

王婆子嘿嘿一笑,又端上来一碗:“是啊,卖得慷慨些,就能招来更多的客人,老婆子的生意岂不是更兴隆发达,日子也就过得更好?只是谭娘子,她曾经救过我儿子的命,若不是碰到谭娘子,他小命早交代了,谭娘子是我家恩人啊!这做人就该有良心,知恩图报不是?”

朱祁镇深以为然地微笑颔首,他的子民不但淳朴善良,还挺聪明,懂得如何营生能够发家致富,摆脱贫困。作为他们的君父,怎不欣慰?这时,耳畔又传来王婆子的话语:“这赤豆汤还是跟谭娘子学的呢!”

朱祁镇扬起剑眉,颇有兴致地“哦”了声儿,一脸的愿闻其详。

王婆子笑着拿勺子搅着锅里的汤,一面说道,“这赤豆补血,百合消火止咳。虽说秋老虎还没过去,但这秋天干燥容易上火,若在赤豆汤里加冰镇,吃到肚子里,岂不是让五脏六腑暖它,徒增不适?我看这几日谭娘子一天到晚给人看病,实在劳累时不时的咳嗽,脸色也不好,是该好好补补精神气血才是啊!”她这席话中,既有患者对医生的感激之情,又像是一位母亲心疼自己忙碌地不知照顾自己的女儿。

“呵呵”朱祁镇笑了两声儿,问那王婆子道:“哦,谭娘子平日里问诊一定很忙,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吗?”

他这话是在问王婆子,眼睛却一直盯着谭允贤,瞧着她的面色的确不是太好看,微微有些蜡黄,眼圈儿也够与熊猫有的一比了。今天下午相聚时,怎就没有注意到呢?嗨,我也真是够粗心的了!

朱祁镇心里自责,凝视谭允贤的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渐渐升起疼惜的“潮汐”。朱祁镇白了她一眼,一如既往地发挥着毒舌特长:“瞧瞧你,光顾着给别人看病了,自己瘦得跟鬼似得!我看你啊,先把自己养肥了是正经,没见哪个大夫自己病歪歪的还给别人看病的!”

谭允贤知他心疼自己,担心她累出毛病,本是好心。偏偏这人就这样,话说地下刀子似得让人误会。她一句话不说,只看着他傻笑。

倒是王婆子不知朱祁镇性情,见他这般对自己的恩人说话,即使知道他们是夫妻…她听得,心里也觉不爽,哼了声道:“呵,这位相公,谭娘子是你夫人,这当丈夫的怎么话就说得这般…”

还未等王婆将“刻薄”两个字说出口,谭允贤连忙抢过话来为朱祁镇辩解道:“大娘您别误会,我家夫君他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他这么说,也是因为心疼我,担心我把身子累坏了。”

她替他说话,辩解,其实早在初识之后,就养成的习惯。在她心里,他只是她的郑齐,她的祁镇,她的元宝,与大明天子,钱姐姐的夫君无关。谭允贤想,她曾向他坦白,说自己很早就喜欢上了他,大概也是初识之后吧!只是,自己却从未意识到过。第一次为他辩解时,脸上就露出了连自己都毫无察觉的,属于小女儿情窦初开的娇态。

后来,有了一番阅历后,再回想往昔才发现,原来,她和朱祁镇才是一见钟情的!虽说,初见,两人并不怎么友好…

“呵呵”王婆子意味深长地賐了一眼他们“夫妻”两儿,咧嘴一笑。她虽没说什么,却把谭允贤笑得羞臊地垂下头。她小声喊着朱祁镇的化名道:“郑齐!你还是快喝汤吧,时候不早了。”

朱祁镇会心一笑,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传递着他手心里的温暖。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回转过头,继续向那王婆子道:“我看,你们这镇上人也不算很多,允贤还这么忙呢?”

王婆子边弯腰,往炉灶里堆柴火边喘气道:“谭娘子每日早起出诊,又声名远播,来找她看病的,哪止我们这一个地方哦!前些天有个员外老爷,还特地从颍州赶来找谭娘子看病开药方呐!”

朱祁镇回头,挑眉瞬了一眼谭允贤。那双眼睛似是会说话般,闪耀着“我的女人就是神医”的骄傲神采。他柔情地笑了笑,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握着谭允贤的手,回过头来一口一口喝汤。

须臾,他们用过了“晚膳”朱祁镇拿出了身上带的银子,付了帐,牵起谭允贤的手,两人并肩向谭氏医馆的方向而去…

也不知为何,走了大半天的路,两人硬是没有说一句话。直到快通往医馆的那座拱桥时,朱祁镇方才启口,打破了良久的沉寂道:“允贤,正如你所说,直到一年前皇后去世,我才来找你的!临终前,皇后什么都跟朕说了。她说,她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你。”

闻言,谭允贤音线扬起“嗯”了声儿,蹙眉,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彼时,她说,担心我和祁钰为你,破坏了兄弟之情都不过是借口而已。她拆散我们,是因为你进了我的心。皇后她很早就知道,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只有亲情和责任。如果,我娶了你,她不但留不住我的心,即使我这个人她也得不到了。同时,她也看出了你的心思。皇后说,你只是为了报恩,不想伤害她,才违心地说你只爱祁钰,将我视为朋友。我当时听着,真的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时,我也挺后悔,既然喜欢你,怎么就不干脆将你干脆拉进宫。管你愿不愿意!你嫁给了我,想朱祁钰也不敢怎样。他若敢妄动,我就派王振杀了他也是情理之中。当年,太宗永乐爷对付妄图夺位的宁王不就如此吗?”

挽着他的一侧胳膊的谭允贤,听了这话并未心生反感。她歪过脑袋,弯起眉眼,扬着嘴角看着他问道:“那你为何不这么做呢?”

闻言,朱祁镇被她吓了一跳。在瞬间,他已细细品味出,谭允贤的这席话虽是笑着说出的,但其中却隐隐地带着些许遗憾的味道。

他顿住脚步,转过身深深地看着谭允贤,深不见底的瞳仁中似是有团旋涡要将她席卷进去一般。他脑子飞速转着,她在遗憾什么?他不答反问道:“难道,你希望我那样做?不会恨我,厌恶我?”

谭允贤依然笑如春花般地望着他,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荡漾着深情道:“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不是那样的帝王!你是懂我,爱我的元宝!虽然,你喜欢我,想娶我…但是,你依然用“撇清关系”的话语刺激我。口不对心地说对我没有意思,明明是心疼,是关心却冷嘲热讽。想让我远离你。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爱上你,不会一头扎进皇宫失去自由。你这个人,宁可委屈自己,也不会伤着别人半分。你这样的性子,又怎会做出狠绝的事?是我不好,我伤你太深了。”

谭允贤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思绪好似又飘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天晚上…御花园的滴翠亭里,祁镇抱着她,说他喜欢她,想娶她,问她是否也爱他的一幕,又浮现在了眼前。一句违心的话重重地伤了他。

‘我只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大明的天子,钱姐姐的夫君,祁钰的大哥…”她清楚地记得,说这番话时她不是坦然的,心是疼痛的。

她说得心疼,他听着,岂非更伤心?其实,在以后的岁月中,每次面对他,尤其是在瓦剌,与他在一起时她不是没有后悔过,后悔自己的执念,轻易发下的誓言,如果她抛下一切承认了对他的感情…

朱祁镇冷不丁地一句“你不也是如此样人吗?”打断了她的回忆。

谭允贤挑眉,扬音“嗯?”了声儿,深深得凝视着朱祁镇。

朱祁镇扶着她的双肩,一双眼定定地看着她,沉沉开口道:“允贤,我这次来西塘,就是为了找你!希望能弥补我们错失的良缘。我不是说过吗?废你的后位,不只是为了让你自由行医,还有我的一份私心吗?允贤,我想,夹在我们中间的人,都已经不在了。现下,就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可愿和我一起度过以后的时光?”

睁着秋水剪眸望着他,谭允贤咧嘴弯眼,微微一笑。正欲说什么时,一阵萧瑟的秋风虐过,寒得她浑身打了个冷噤。

哗地,朱祁镇展开披在身上的黑色斗篷,揽臂将她娇小的身躯搂进怀里,裹在斗篷里,谭允贤感到从里到外的温暖。她将头靠在了他的肩头,手情不自禁地挽上他的胳膊,形态更为亲密地与他贴在一起。她说:“祁镇,这么多年,我一直戴着你送我的金玉镯,还不能证明我的心意吗?四年了,除了行医外,就是等你,等我的夫君找我。”

一声儿“夫君”喊得朱祁镇泣中带泪,一朵朵甜蜜的浪花拍打着他的心房。他努力压抑着狂喜,话说得异常庄重:“允贤,既然你愿嫁给我,等回去我就修书一封给内阁,让他们为我拟份退位的诏书!待我彻底卸去了皇位,我们在这里一起生活,生儿育女。”

这个男人爱她,爱到为了成全她的生活,事业,宁可放弃江山皇位,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力。她还能再错过他吗?不,绝不了!

她可以舍弃祁钰的灵芝钗,却不能舍弃他的金玉镯;可以在祁钰死后,坚守自己的理想,却愿意与他一同死在瓦剌。

回到谭氏医馆门前已近亥时,正直夜深人静。谭允贤从钱袋里拿出一吊钥匙,正准备插进衡锁里将院子大门打开,忽的从巷子的拐角处窜出一个黑影。那黑影似是很有方向地往他们这边跑来。朱祁镇想都不想地将谭允贤拉到自己身后,护花使者一般保护着她。

只听到“哎呦”一声儿,那道黑影许是跑得过急过猛,一头撞到了朱祁镇的身上,被朱祁镇抬足狠狠地踹翻在地,疼地在地上嚎叫。

“你这是…他,他说不定是来找我,看病的。”谭允贤试探地从朱祁镇的身后蹭出脑袋喘着气,话都说得有些语无伦次,想是吓坏了。

话落,那个被朱祁镇踹到在地的来者,连忙接过谭允贤的话解释道:“是啊,是啊我,我是来找谭娘子去家里给我们夫人瞧病的。”

他说着,人已连滚带爬地跪在谭允贤面前纳头就拜,只是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词不达意,完全没有了适才解释自己来意时的机灵,听得朱祁镇心里一阵儿烦乱,上前像是柃小鸡儿似得揪住他的领子呵斥道:“你家夫人是谁,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最好给老子说明白点,别东拉西扯的,若是想诓骗谭娘子,仔细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小厮模样的小伙子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说道:“小的不敢,小的绝对不敢欺骗谭娘子,真的是,是我家夫人病得严重…说,说只有谭娘子妙手回春,是以,是以让小的来,来请您去驿站看看。”

谭允贤转脸,以商量的口吻,有些怯然地看着他说道:“让我去吧,没事的。我一个大夫,别人不至于会把我咋样的。你放心吧啊。”

她的这幅样子落在朱祁镇眼里,像极了一个以夫为天的小女人。其实,他是很受用这种和谭允贤在一起的感觉的。

“我陪你一起去!走吧!”朱祁镇不容分说,拉起谭允贤的手冲小厮喊道:“不想你家夫人命丧黄泉,就赶紧给我们带路,别磨叽!”

“是,是的老爷。”小厮吓得缩了下脖子,乖乖地走在前面给他们领路。都走到半路了,忽然听谭允贤“哎呀”了一声儿,朱祁镇回过头,挑起眉,拖长了尾音问:“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你?”

谭允贤哭丧着一张脸,急急地说:“我的,我的药箱忘记拿了,怎么办啊郑奇。”朱祁镇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小厮,又看了一眼谭允贤,摆了摆手无奈地说:“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回去给你拿,随后就到!”言毕,拿了钥匙便转身往医馆方向返了回去,身后隐隐传来谭允贤的喊声:“你快点啊!”

“啰嗦!”朱祁镇小声儿嘟囔了一句。

看着朱祁镇走远了,那小厮鬼鬼祟祟地说道:“谭,谭娘子,咱还是先走吧。要是呆在这里干等,我家夫人的命可就…救人如救火啊!”

颌首,谭允贤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现下,距离谭氏医馆还有好长一段路,若是在这里等着朱祁镇拿着药箱子返回来,岂不耽误病人治疗?医者仁心的思想,促使她顾不得天黑路远,干脆地答应道:“好”

谭允贤跟着陌生小厮摸着黑,一路走街串巷,不知拐了几十个弯弯绕才来到一条深巷中的驿馆。这所谓的驿馆,坐落在山脚下,像是一座佛教寺庙般。此时已戌时末,黑灯瞎火地,看不清阁楼的样子。

走到楼下,谭允贤就听到楼上的某个“客房”内传来一阵阵儿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她微一凝神,忍不住侧耳倾听,步子也放慢了些。

谭允贤想要问小厮,他家夫人住在哪个房间。可是,当她转过身后,那小厮却不见了踪影。左右环顾四周,仔细看去…

这条通往驿馆的巷子很窄,很深,也很闭塞,根本不像是迎来送往的地方。再看那山,在夜幕下显得黑漆漆,阴森森的,就好像要从山里窜出怪兽要吞噬她一般。谭允贤只觉得一股寒澈澈的阴风,从她的后颈处只吹了过来,冷得她浑身打了个激灵。四处很静,腔子里的心脏“砰砰砰”的乱跳声震耳欲聋,袖子下的一双手紧紧地攥成拳。

偏偏在这时,楼上又传来一阵儿咳嗽,不像病患却像极了鬼魅。

谭允贤捂着胸口,再也不去看那所谓的驿馆。她想要马上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立刻转身往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真后悔,没有在原地再等一会儿朱祁镇,有他在,那小厮绝不敢将她带到这种地方。她确定,这已经离西塘有很大一段距离了。

但是,彼时哪里想得到呢?医者仁心啊,作为大夫,听到有人病得那么严重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疏忽,耽误了治疗病人的最佳时机?

就在她心神不安走到巷子一处拐角时,浓密的阴影里传来鬼魅般的呻吟。谭允贤心头一跳,就在她愣冲之间,忽觉后颈被人点住了穴道。

顿时,整个世界霎时化作混沌…

上一章:第二章 玉镯情思

随便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