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秋皎洁第一卷>> - 第九章

展昭沉重的点点了头:“还指使杀手制造姑苏沈氏灭门惨案,一夜之间杀害六条人命。”

春妮如五雷轰顶,脸色顿时死灰,身子如落叶般瑟瑟颤抖,展昭忙扶住她,却不知怎么安慰她,现在千言万语,对于春妮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以后的茫茫人生,她一人怎能孤身行走?想到这儿,展昭不由得湿了眼睛。

“师兄,”春妮的声音细而微弱,像是从遥远的地方而来,热泪不断的从她眼中流出:“你放心,春妮不会求你。两年前,春妮误中九尾狐沙千里圈套,竟然怀疑爹爹因师兄而亡,让师兄受尽委屈。这几年,春妮想到这件事,心里就不是滋味。春妮曾经发誓,这一生一世,春妮再也不会做让师兄为难之事。春妮了解师兄身在公门身不由己的苦衷。”

“春妮。”看着伤心欲绝却明理通情的师妹,展昭越发的心痛,他轻声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春妮恍惚道:“我还能怎么办?范阳他总算是我的夫君,既然嫁给了他,我只能生为范家人死为范家鬼,他要是人不在了,我就伴着他的灵位,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展昭心中大恸,愧疚道:“春妮,师兄对不起你。本以为,嫁给了新科状元,又是太后的义女,你可以一生幸福,没想到……。”

“你错了,师兄。自从爹爹过世,春妮就从没幸福过!”春妮不由失声痛哭,两年来的委屈,煎熬倾泻而出:“春妮心中既然有了人,又怎能对身边人倾情而待?别人看我荣华富贵如花似锦,可是这怎是春妮心中所欲?春妮对不起夫君,对不起皇上和太后,春妮是罪人!”

展昭大惊,原来春妮心中存了这个念头,是他粗心,每次相见,他忽略了她笑容下那缕藏不住的忧愁,眼神后那丝淡淡的阴霾。可是纵然他能够察觉又能奈何?时光不能倒流,春妮想要的幸福他再也不能奉上。

“师兄,”春妮泪眼迷离,低声道:“你说你不能给我一个家,你说你提着人头执法。但是你可知道,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一天,一个月,不,一个时辰都是快活的。春妮想要的,不是安定,不是太平,而是能和师兄在一起,同喜共悲,共闯天涯,哪怕漂泊流离,心中也甘之如饴。现在春妮是有了家,春妮也想和驸马好好的过下去,这两年来,驸马对春妮关爱有加,春妮是人,怎会不被感动?可是,夫妻感情好不容易渐入佳境,他却要永远离我而去!师兄,你告诉春妮,春妮该怎么办?怎么办?”

说到此,春妮再也无法自持的伏案痛哭,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也打湿了展昭的心。他背过身去,望着窗外,痛苦的说:“展昭这一生有负师父,有负师妹,展昭终生难安,春妮,你安心,我不会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我不能给春妮一个家,也不会给别的女子一个家。展昭,不会再娶妻生子。”

春妮抬起泪水纵横的俏脸,摇头道:“不,师兄,春妮没有责怪师兄的意思。师兄,你在开封府执法,风餐露宿,九死一生,怎能没有一个家?怎能没有一个女子照顾你,心疼你?你千万别为了春妮兴起这个念头,这样,春妮心里会更加不安的,爹爹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安的。”

展昭转过身,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春妮,展昭从进入开封府的那一天起,就断了成家的念头。展昭的生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长叹一声,望着夜色璀璨,星光点点,知道这开封府中的千家万户尽在享受围桌而聚的天伦之乐,不由有了一丝温暖的笑意:“展昭自有追求,不愿让儿女情长牵绊了自己。”

春妮走后,展昭独立窗前,心潮起伏,难以平息。忽听得有人敲门,便道:“进来。”

却原来是沈晗,只见她拄着拐杖,单腿跳了进来,展昭赶紧扶她坐在椅子上,一向温和儒雅的展护卫脸上出现了难得生气的表情:“小鱼儿,你的腿还没好,怎么就下床了?你这不是胡闹吗?”

“不是啊,大哥,我是给你送晚饭来的,你都还没吃饭呢!”沈晗把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上,调皮的笑道:“这可是那灰老鼠花的银子,去冠云楼买回的。灰老鼠说了,冠云楼来了一个新的大厨,江南菜做得极为美味。大哥是常州人氏,灰老鼠这次蛮用心的,特意让人嘱咐那大厨做了几个常州名菜,还买了一壶好酒,大哥,你快吃吧,要冷了。”

展昭摇摇头,道:“我没什么胃口。小鱼儿,你还没吃饭吧?你快吃吧。”

“那就喝点酒,吃点菜,好不好?”沈晗软语相求:“大哥,你多少吃一点嘛,小鱼儿陪你喝点酒,好不好?这可是梨花白,冠云楼的好酒。”

展昭拗不过她,只能点了点头。沈晗立刻娴熟的摆好饭菜,倒好酒,恭恭敬敬的放到展昭手里。展昭看她做这一切如同行云流水,微微笑道:“小鱼儿,看来你蛮会照顾人的。”

“那当然。”沈晗笑道:“我七岁就开始伺候我师父的饮食起居,我师父出身大家闺秀,什么都讲究,在她老人家的指导下,我想不出色都难。”

展昭看她眉飞色舞,想这丫头可是不经夸,但他今夜心绪寥落,不过是淡淡笑了笑,并不多言。

沈晗见他眉心紧皱,明白他是为了师妹的事忧心忡忡,心想:“我必要让大哥开心,大哥可不像我,什么话都喜欢藏在心里。我师父教我读书时说了,忧能致疾,大哥现下又喝了点酒,如不把这忧怀舒畅,这酒喝下去,可不是更增烦闷?不行不行,我一定要逗着大哥说话。”

她又笑着说:“大哥,你有没有忘记,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对你说过,我煮的菜特别好吃。等我腿好了,煮好多菜给你吃好不好?大哥,你爱吃什么菜呢?”

展昭见她满怀期待的发亮的眼睛,也不忍拂了她的意,只是温和一笑:“大哥爱吃清淡一些的菜。”

沈晗又忙着把花茎叶果蔬所做的菜都列举了一遍,展昭总是淡淡一笑,沈晗已是计穷,眼珠一转,道:“大哥,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好不好?”

展昭喝了一口酒,颌首道:“好。”

沈晗笑道:“有一个衙役,押送一个犯了罪的和尚去外地。这个衙役记性不好得很,所以他在押送和尚前反复的牢记:我,和尚,伞。行了一天,衙役便押着和尚住了店,那和尚狡猾得很,便把衙役的头发剃了,自己偷偷溜走。衙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头光光的,便又数了一遍,直道:‘和尚,伞都在,那我去哪儿了呢?’大哥,你说好不好笑?竟有这样糊涂的衙役?”

展昭苦笑着叹了口气:“我在哪里?这衙役糊涂也好,人只因为有了我才有许多烦恼,如果没了一个我字,那这烦恼也无从立足。”

沈晗柔声道:“大哥,我以前听师父说过,人世间有大我和小我。大我者,就是为国为民,忘了自己。小我者,就是凡人的悲欢离合七情六欲。人如果要做大我,小我必定遭受许多委屈误会。大哥,你是南侠,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世人不懂大哥,误会大哥,大哥伤心难过,这是人之常情,不必压抑自己,大哥只要记住这世上必有你的知音,必有人永远支持人理解你,也就是了。大哥,你做事既然为了苍生,为了黎民,心中光明磊落,又何必管他人怎么想怎么说?”

大我?小我?沈晗几句话使展昭豁然开朗。既然为了大我,小我必定要遭受委屈,这也是人之常情。师父孟若虚是自己的启蒙之师,当年他教自己: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必当昂然正气,以苍生黎民为念,以自身荣辱为小。

展昭心想:“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只求为国为民做出一番事业,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要实践自己的人生理想,能以热血丹心守护青天,使百姓开颜,万家安乐,展昭的一点委屈又算什么?如果师父在世,也会为展昭感到欣慰,今日必定也会支持展昭为国除害。展昭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教诲,没有丢他老人家的脸。师父虽死犹生。哎,展昭今日一番愁闷,没想到让小鱼儿一番话破解。这丫头纯真无邪,却是赤子心肠,最接近天机。”

他举起酒杯,舒畅笑道:“小鱼儿,谢谢你!来,大哥敬你一杯!”

沈晗欢喜道:“大哥,你不烦恼了是不是?”

展昭笑道:“对,你是大哥的开心果。你来了,大哥当然不烦恼了。”

沈晗惊喜的一饮而尽,郑重说道:“大哥,你守护青天,小鱼儿守护你!”

展昭深深一笑,双眸光华澄澈,如星子揉进夜空,灿烂眩人眼目:“傻丫头,你还能在大哥身边一生一世?你,你总要离开大哥的。”

总要离开大哥的?沈晗这问题可是从没有想过,忽然她心中起了一阵深深的惘然,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等到此案一结,她也要随师父离开这儿了,又怎么守护大哥呢?

她心里忽感难过之极,也不知如何排遣,只是深深的又喝了一口酒。展昭见她有些怔怔的,便温言道:“小鱼儿,你怎么啦?”

“我,”她终没有学会掩饰自己的心事,一双杏子眼里泪光晶莹:“我,只是想,我不在大哥身边,心里没有一时一刻不想着大哥,那滋味,且不是比死还难受?”

她却不知自己已是情窦初开,这思念却是相思。展昭是光风霁月,碧海无波,从未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只有对沈晗,却有一份同生共死,想一辈子照顾她的深刻情感。但是他自知今生已断了成家之念,又有什么理由留住沈晗呢?

他默然片刻,宽厚一笑:“小鱼儿,别净想着这些不开心的事。再过几天,包大人就要会同大理寺一起升堂,范阳通敌卖国,杀害你爹娘的罪行证据已经确凿,你可以告慰你爹娘的在天之灵了。”

“大哥,他,是不是要被包大人铡了?”

展昭沉重的点了点头:“难逃铡刀之刑。”

沈晗心肠柔软善良,听得此言,也甚为难过,轻声道:“那他,必定会很痛很痛。太平公主,也会很难过的。大哥,他是堂堂的驸马爷,富贵荣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展昭叹息道:“富贵荣华,本是草间露,晨间霜,奈何世人盲目,偏不惜出卖公理良知,汲汲以求。范阳曾经作为使者出使辽国,与辽国太师交好,得到他的允诺,如果帮助辽国取得大宋半边江山,辽国必帮他获得丞相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叹他,终是自寻死路,只是连累了你爹娘一门六人性命。”

沈晗垂泪道:“此案一结,我爹娘在九泉下也会感到欣慰的,终于也为国家除了一个心腹大患。如果他勾结辽国兴兵伐宋,不知还有多少生灵涂炭。只是,纵然他死了千次万次,我爹娘却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她悲从心起,又喝了点酒,再也无法抑制情绪,扑进展昭怀中痛哭。展昭轻轻搂住她,任她泪水宣泄,湿了他的肩头,温言道:“小鱼儿,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过一些。”

沈晗泪水纵横,呜咽道:“大哥,我,我不想哭的,可是我,怎么都忍不住。”

“傻丫头,在大哥面前,还要忍什么?大哥知道你心里难过,白天快快乐乐的,其实都憋在了心里是不是?”展昭温厚润泽的声音如春雨点点,洒在沈晗心头,令她倍感安宁温暖。

“大哥,我只要一闭眼,就看见我爹娘在我面前,可是他们都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好心酸好难过。大哥,我是不是今生都看不见我爹娘了?是不是只有等到我死了才能和我爹娘相见?”她伏在展昭肩头,哭着相问。

展昭抚慰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小鱼儿,你爹娘知道你现在很好,在九泉之下也会深感安慰。你虽然没有爹娘,但是你师父从小把你养育成人,不是就如同你父母一般?还有大哥,大哥永远是你的大哥。还有开封府众人,都把你当做亲人一般的疼爱。小鱼儿,只要你愿意,开封府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回来。”

沈晗摇了摇头:“我师父个性古怪,最讨厌官府。她带着我回去,必定约束着不许我再回开封。大哥,小鱼儿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悲伤夹着惆怅,让她的心碎成了好几片,不由又痛哭起来。

“傻丫头,大哥可以来看你啊。等到大哥有空,就一定会来庐山看你。”展昭笑着安慰她,却见沈晗抽噎道:“不会的,大哥在骗小鱼儿。大哥这样忙,连一天的假都抽不出来,何况庐山离这儿千里之遥,大哥哪有时间来看小鱼儿?”

她说的倒是句句是实,展昭也无法反驳。想到分别在即,这一去天涯遥远不知何时才相见,展昭也甚感酸楚心伤,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听到展昭叹气,沈晗心中重重一抽,想道:“我明明是来逗大哥开心的,怎么又惹得大哥伤心难过?大哥肩伤未愈,心头怎能又添沉重?”她立刻用衣袖擦干眼泪,含泪笑道:“大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若是心中想着大哥念着大哥,即使隔着山隔着水,大哥也像在我身边对不对?大哥,想到这个,小鱼儿就不难过了。大哥也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展昭爱她懂事体贴,怜她身世孤苦,想要安慰于她,却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能点一点头,勉强一笑,道:“小鱼儿,大哥心中也会想着你念着你,就好像你还在大哥身边一般。”

十天过后,范阳一案了结,驸马伏法,春妮带着范阳的棺木远赴他家乡襄阳安葬。此生此世,她立意终老襄阳,长伴范阳亡魂。十里长亭送别师妹,展昭又如常投入公务之中。

沉冤昭雪,沈晗可以告慰泉下双亲,只是这些日子的相处,她的活泼伶俐,天真良善,已让开封府从上到下都颇为喜爱,就连不苟言笑的包大人,看到她也是一脸的慈祥。想到她不日就将离开,倒是都有些不舍。沈晗这几天却是忙忙碌碌,她要赶在回去前为众人置办礼物,展昭的那一份她分外用心。

初春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有丝丝的暖意,房里那么静,她凝神缝纫心无旁骛,唯有银针穿梭素线细细,手中的衣服紧赶慢赶,终于完工。沈晗唇边不禁露出一丝微笑,心里暖洋洋的,这沉静包容的蓝最贴近展大哥的性格,就如天空和大海一般。她低头一笑,心里充满柔情蜜意,又抬头望了望院中的那棵梧桐,已悄悄萌出绿芽,心里暗暗打算,等到新绿满树,她必要寻得机会,再来开封看望大哥。

正在神思遐游间,忽听得敲门声,开出门来,却是王朝。他拱拱手,道:“沈姑娘,宫里的曹公公宣旨,令展护卫和沈姑娘进宫觐见太后。”

“太后?”沈晗惊讶道:“太后怎么会知道我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宫里的轿子已经在等着沈姑娘了。沈姑娘,你准备一下吧。”

沈晗忽感胆怯,她长居山中,世俗礼仪本就知之甚少,要让她进宫觐见太后,这深宫之中规矩重重,怎可行差踏错?她赶紧说:“王大哥,不行不行,我不能去宫里!王大哥,你替我推掉好不好?”

王朝笑道:“你这丫头,多少人一辈子做的就是这个美梦。太后接见是多大的荣耀,你王大哥到现在,连太后的宫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快别孩子气了,快点准备一下,王大哥带你到前厅去。”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沈晗感到腿都发软了:“王大哥,要不你代我去好不好?”

王朝哑然失笑:“丫头,这个怎可代替?太后要见我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干嘛?太后要见的是你这个好看的嘴巴又甜的小姑娘。丫头,不要推三脱四了,进宫是件大事,不可误了时辰。”

“可是我吓得腿都软了,王大哥,我连路都走不了了。王大哥,你知道我这张嘴管不住自己,万一在太后面前胡说八道,太后一生气,把我给砍头了岂不糟糕?王大哥,要是这样,你就再也见不到小鱼儿了。对了,你和那个什么公公说,我生病了好不好?太后总不能让人不生病吧?”沈晗似想到了最合适的理由,莞尔一笑,脆声说道。

王朝给她软磨硬泡,闹得头都大了,他做出严肃无比的样子,瞪大了眼睛说:“丫头,我告诉你,你要是欺瞒太后,那就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沈晗吓了一跳,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缓缓说道:“别吓她。”

走过来的正是展昭。那如火如日的红色来到沈晗面前,她立刻雀跃着迎上去,急忙解释:“大哥,我真的不舒服,我的腿忽然就疼了,还有啊,我怎么觉得自己又发烧了?真的,大哥,我真的没骗你。”她转而轻声哀恳:“我就不去见太后了,行吗?”

展昭微微一笑,这丫头,编出这么多理由,最后一句才是她真实想法。他看着沈晗,笑道:“小鱼儿,大哥带着你进宫,还有什么可怕?太后慈爱祥和,你见了她老人家就会油然而生亲近之心。至于礼仪规矩,太后并不会太计较,你看着大哥行事也就是了。可是装病推托太后,可是下下策喔。”

正午新鲜的空气中,阳光发出灿烂的香,犹如展昭身上那干净纯粹的气息。沈晗的眼里流动盈盈笑意,想起展昭坚定的话语:“有展大哥在,天涯海角你都闯得!”她柔顺的点了点头,笑道:“大哥,你等等我,我进屋换件衣服。”便一阵风似的跑回屋里,关上房门。

王朝苦笑道:“展大人,这丫头也只听你的话。她刚才不知哪里鼓捣出这么多理由,七缠八搅,搞得我头昏脑涨。展大人,对付这精灵古怪的丫头还真要点本事,我王朝恐怕这本事还没长出来。”

展昭温润一笑:“她那些活泼精灵也就是在亲近的人面前自然释放,其实这丫头心里,是很羞涩的,特别是遇上要讲礼仪规矩的地方,更是束手无策了。”

王朝点头道:“山里的孩子,本来就是和飞鸟小兽相亲,咱们开封人烟稠密,她初来的时候必是觉得很好玩,但是时间久了,哪会比她呆在山里那样自由自在。我看这丫头,开封是拘不了她的。”

是,开封是拘不了她的。这丫头是山里的一只自由翱翔的鸟,水里的一条活泼自在的鱼,花间的一只翩翩起舞的蝶。展昭心中感叹,虽然心里舍不得她,但是这为这黎民百姓申冤解难,日夜擒凶缉盗,风险重重的开封府怎么适合于她?自己怎么保护得了她?

不如归去,长空静,白鸟翔,鸢飞蝶舞,无拘无束,方是这丫头的天空。开封府的大堂,血色太重,道义太重,他一肩挑起,今生无悔,却不愿他心爱的人再去承受这份磨难。

丫头,这也许就是大哥对你的守护。展昭的唇边闪过一抹淡如远山的笑容,静静的对自己说。

皇宫里千重万阙,琼楼玉宇,高耸入云,来到太后所居的慈明殿前,沈晗已觉得晕头转向,手里一把冷汗。下得轿来,她已紧张得小脸煞白,只是看到展昭,方微微心定,这一路上紧紧牵着展昭的袖子,再也不肯放松半分。长廊回复,她也无心看旁边的奇花异草珍禽奇兽,心里只想着:“在这儿要是走丢了,展大哥可是找不到我了。”

进入慈明殿的正厅,太后和安乐公主早已等候。只见此处庄严华丽,一色的紫檀木桌椅,墙上挂着王羲之亲笔手书的兰亭序横轴,花瓶里的红梅幽幽吐着香气,凤形白玉熏笼里暖香缕缕,初春料峭一扫而空,唯有暖意阵阵,扑面而来。

太后穿着家常素罗丝绵夹袄,鬓发已是花白,但那一脸慈祥温煦的笑,让人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她慈爱的看着跟着展昭行礼的沈晗,心里赞道:“果然是个讨人喜爱的孩子,这眼神清澈如水,显是心中一片纯真。”她亲自伸手扶起沈晗,温言道:“好孩子,起来吧。”

又拉着沈晗的手,微笑问道:“哀家知道你的小名是小鱼儿,哀家也随着展护卫称你为小鱼儿好不好?”

沈晗见太后和蔼温柔,犹如慈母一般,也放松了几分,便点了点头。

玲珑“哼”了一声,不屑道:“小鱼儿,好难听喔。展昭是御猫,猫儿专吃小鱼儿。遇上猫儿,小鱼儿就变成死鱼儿。”

“才不是呢!我大哥才不会让我变成死鱼儿!”沈晗听得这话就急了,也不管玲珑是公主,马上就把这话顶了回去。

“小鱼儿,不得对公主无礼!”展昭沉声喝道。沈晗委委屈屈的住了声,却又不甘的嘟囔道:“可是她也不能说我遇上大哥,就变成死鱼儿啊。公主就能胡说八道啦。”

“小鱼儿,大哥是怎么教你的?”展昭害怕沈晗失仪遭罚,口气越发严厉。沈晗只能不言声,只是把衣带揉来揉去,却再也不敢开口。

太后执了她的手道:“没事,展护卫,你别拘着她,我看这小鱼儿很懂事。原本就是公主不好,今日公主是主人,怎可对着客人无礼?小鱼儿,哀家知道,展护卫最是爱护你了,不会让小鱼儿受到半点伤害的。哀家说的对不对?”

沈晗看见太后如此理解她,越发觉得亲近,绽开明媚的笑容道:“太后说的太对了!小鱼儿也会保护大哥的!”

“保护展昭?你本事大得很!人家是吹牛,我看你是吹大象。”玲珑又坐在一旁冷冷的说。

“你——!”沈晗刚刚出声,马上飞快的看了展昭一眼,又把话憋了回去,心里说:“不生气不生气,我心里骂你一百一千个王八蛋公主也就是了。”

展昭看她忍气吞声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便微微一笑,向着玲珑说:“微臣很久没见到公主了。公主越发的华贵庄严,仪态万千了。”

玲珑脸上微微一红,今天她刻意装扮,明艳令人不可直视。但她也看出展昭的目光只在沈晗身上,看这小丫头虽然也有几分秀丽,但又怎能与她这金枝玉叶的国色天香相比?也不知展昭看中了她哪点?这眼里的柔情任是谁都看得出来。玲珑心里不禁又酸又妒,所以几次三番出言相讥。

现在展昭温和恭顺的与她说话,她也明知他是维护那个丫头,但公主的身份摆在这儿,玲珑只能礼貌答道:“展护卫过奖了。”

展昭薄唇微微上弯,浮现出一抹让玲珑耳热心跳的如山间清风一般恬淡温雅的笑容:“公主是金枝玉叶,心胸宽广,知书达理,定不会和沈姑娘这样的不识礼仪的民女计较。展昭还要烦请公主谆谆教导与她,让她能够学得一二闺范,有公主做她的老师,那真是沈姑娘的造化。”

展昭谦和冲淡,玲珑明知他是在为沈晗说话,可是这话却找不出半点漏洞,只是让听的人觉得舒服燰贴,就如展昭那处处为人着想的温和性子。玲珑只能轻声道:“我哪敢做她的老师啊。”却是再也不出声讥讽沈晗了。

太后看着这三个年轻人,觉得热热闹闹的,心里甚是欢喜,忙命宫女端上点心香茶。沈晗中午没有吃饭,一看到那精美的点心眼睛就亮了,只见那三鲜莲花酥,梅花五色糕,蜜渍栗子糕,五色水团,果子罐儿,样样都是外面见都没见到过的香气扑鼻的美味小点。

太后见她的模样,笑道:“小鱼儿,快吃啊,还不知可合你的胃口。”

沈晗忙回头看了看展昭,展昭微笑着颌首,她便用筷子夹了几块放在天青色碟子里捧到展昭面前,道:“大哥,你先尝尝。”

太后笑道:“展护卫,你这小鱼儿可真乖巧,什么都是以你为先,做什么事也得都看你脸色。哀家看你这小妹子,可是对你言听计从,尊重有加。”

展昭含笑看着沈晗,道:“回太后,小鱼儿自小跟着她师父长大,别人还在父母膝下撒娇,她却已经学会照顾侍奉师父。这丫头,骄娇二气倒是没有的。”

太后蔼然的望着沈晗,看她吃得甚欢,笑道:“小鱼儿,宫里的点心还过得去吧?”

沈晗赶紧点头:“好吃!太后,我能不能让厨子大叔教我怎么做,回头我做过大哥吃,有时他办案回来已是深夜,厨房早就熄火了,吃些点心却可充饥。”

太后慈祥笑道:“这个小鱼儿,倒是处处想着你展大哥。小鱼儿,哀家问你,你以后出嫁了离开了展护卫,谁做点心给他吃呢?”

小鱼儿却不知太后在逗着她玩,她心中纤尘不染,脱口而出道:“太后,我不出嫁,要嫁就嫁给大哥,这样且不是一辈子都不离开大哥了?”

她这天真无邪的话语,除了展昭,众人皆忍俊不住,连宫娥都掩嘴偷笑。展昭脸上一片潮红,喝道:“小鱼儿,快别胡说!”

沈晗茫然道:“大哥,我没胡说啊,我心里是这样想的。小王爷说了,男女之间只有成了亲才能在一起一辈子。大哥,小鱼儿不想离开你嘛。”

展昭简直是哭笑不得,太后久居深宫,从未见到这样可爱的孩子,引她这般欢笑,她笑道:“好了好了,小鱼儿,如果吃饱了就随着公主去御花园走走。玲珑,切莫和沈姑娘斗嘴争吵,好好尽东道之谊喔。”

御花园?沈晗开心的想:“都说皇家的御花园是天下最好玩的地方,里面什么好看的花,好玩的动物都有。只可惜,陪我玩的不是大哥,却是这个嘴巴臭的要命的公主。算了算了,就姑且委屈一下,当她是空气就行。”

她眼巴巴的看着展昭,只见展昭微微点头,又嘱咐道:“小鱼儿,御花园很大,跟着公主,不能自己乱闯乱走。还有,不能顶撞公主,明白没有?”

明白两个字刚出口,她已如离弦之箭到了门口,看到玲珑没跟上,又回头道:“公主,你快点啊!”

“来了!”玲珑没好气的道:“你要是乱跑,给御花园里的老虎吃了,就当不成你展大哥的新娘子了!”

看着这一对冤家出了门,展昭不禁摇头微笑,太后慈和的看着展昭,和悦道:“展护卫,哀家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十八岁吧。现在,已经八年过去了。这八年里,总听皇上提起你,说你出生入死,任劳任怨。展护卫,你可比以前瘦多了,要当心自个儿的身体。听说这一回护送沈姑娘,又受了重伤,哀家看你这胳膊还是不能动弹,要不要紧?”

展昭微微俯下身子,道:“谢太后关心。这伤势不碍事,过些日子就好了。展昭上一回身中苗疆尸毒,幸得太后以明珠相救,这一番大恩大德展昭没齿难忘。”

太后摇摇头道:“你这孩子,都能舍命相救白玉堂,哀家舍一颗明珠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当时哀家认春妮为义女,一心想为你们牵根红线,没想到还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展昭长叹一声,道:“总是展昭对不起师妹。”

“不不,”太后摆了摆手道:“也许春妮的性子也并不适合你,这孩子的性子里有倔强和烈性的一面,与你也确不是良配。只是这孩子的命也太苦了,本来我想留她在宫中,可是她执意要去襄阳为范阳守墓,哀家也留不住她,但愿日子久了,她的伤口会慢慢平复,到时候,哀家再派人接她进宫。”

展昭叹息道:“前日收到她书信,言道襄阳甚好,襄阳王也很是照顾她,时常派人看望照料。皇上赐给她的宅子也颇为宽宏,她现在别无他求,只求平静度日。只是,她信中虽写得平和,展昭心里却终究是亏欠于她,不知如何弥补。”

太后心中把展昭当做自己的子侄一般,颇为疼怜,见到展昭双眉紧锁,安慰道:“展护卫,人各有命,这就是春妮的命,你切莫自责。是哀家不好,今日本来开开心心的,又提起这个让你不快的话题。对了,这个沈姑娘哀家很是喜欢,哀家想多留她住几日,展护卫你看合不合适?”

展昭忙道:“太后旨意,岂可不遵?不过,她师父这几天可能要接她回去。她师父性子有些古怪,如果知道她住在宫里,万一私闯内宫,惊扰太后凤驾,那展昭罪该万死。”

太后释然道:“原来如此,那哀家也不强留了。只是哀家很喜欢这孩子的性格,透明如清泉,没有半丝矫揉造作,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和这样的孩子在一起,哀家都觉得很是轻松愉悦,难怪她在展护卫面前,展护卫也总是舒展双眉。展护卫,这八年里,哀家也见过你好几次,但是从没见过展护卫如此的轻松怡然。也许只有这孩子能让展护卫这样开心吧。”

展昭静默片刻,当年狸猫换太子,他保护太后,结下了不同于寻常君臣之间的深厚情谊,而太后的慈祥和蔼,又使他觉得亲近信赖。他点点头道:“和小鱼儿在一起,展昭确实很轻松,和她天南地北的聊聊,很多放不下的事好像没那么沉重了。”

太后微笑道:“那这姑娘刚才说的话也是出自肺腑,展护卫就没考虑过自己的终生大事?展护卫,哀家知道你心系天下,可是天下之大,也得让展护卫有一盏守护的灯光,有一个温暖的家啊。展护卫,今日,你不必将哀家视作太后,只将哀家视为一位可以信任的长辈,听听哀家的良言。如果展护卫的母亲在世,一定也希望展护卫能够享受到这最是温馨平常的家室之乐吧。如果哀家没记错的话,展护卫今年是二十六岁,这样的年纪,膝下是该有子了。展护卫,哀家倚老卖老说了这一番话,展护卫不会觉得哀家啰嗦吧。“

展昭忙道:“展昭不敢,太后一片苦心良言,展昭岂会不知?只是展昭身在公门,擒凶缉盗,生死只在瞬间,好在单身一命心无牵挂。可是如果有了妻子,岂不是误了别人终身?每一念于此,展昭就自觉断了成家之念,今生展昭只求能够报答皇上与包大人的知遇之恩,为百姓做一番事业,也就偿了展昭之心愿。至于田园之趣,天伦之乐,展昭现在万不敢考虑。”

看着这位沉静宁和,温润似玉的谦谦君子,太后心里一阵感动,又是一阵心痛。展昭,三品带刀护卫,亦是少年成名于江湖的南侠。原本,他可以自由行走于天地之间,来去如风,却自愿走上这条居庙堂之中,维持律法尊严,自我奉献自我牺牲的道路,却往往身心疲惫陷于情义两难的境界。这条路,他走得无悔,走得坦然,也走得孤独。这个孩子,他的胸襟之博大,心灵之高尚,让看尽人间世情恩怨的太后也为之慨叹。

“展护卫,总是咱们赵家欠你的。”太后深深叹息道。

“不,太后。这是展昭自己的追求,展昭对皇上和包大人,唯有感激之情,是他们给了展昭一片天地,让展昭能够实现人生抱负。展昭,”他平静坦然的笑道:“求仁得仁,又何怨?”

“求仁得仁,又何怨?”太后轻声重复着,看着那年轻的孩子俊朗如雕琢的脸庞,忽然闪现出一句话——英雄何须人怜?

一出了宫门,沈晗无论如何不愿坐轿子了,一定要和展昭一起走回去。她把太后赏赐的一大堆东西都让跟来的小衙役交给马大嫂,自己轻轻松松的拉着展昭往汴河边走,展昭明白,看这丫头一脸的快乐神情,定是又有一大堆话在等着自己。

月光如水,春风缕缕,展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闲适的时光了。汴河烟波浩荡,月光在河面上泛出粼粼银光,夜色如此温柔,让人的心,也一点点变得柔软。他手提巨阙,缓缓行着,只听身边的这个小鱼儿笑语如歌,不时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

展昭笑问:“你和公主刚在太后面前还如乌眼鸡一般好斗,怎么回来的时候倒是手牵着手,倒似好朋友一样?”

“大哥不是让我不能顶撞她吗?到了花园里,她又不说话,可把我闷死了。这个御花园又是这么大,我总不能一去就要往回走吧。我只能逗着她说话喽,问她这是什么花,这是什么草,她再讨厌我,也不得不回答我啊。这样一来,她也渐渐放下了架子,和我说说笑笑了。其实,她也蛮喜欢说话的呢。只是大哥,我刚去的时候,她为什么看我那么不顺眼呢?”沈晗纳闷问道。

展昭微微一笑:“她是公主,总比别人矜持一些。其实公主也是很单纯的。”

“嗯,”沈晗点了点头,又往下说道:“然后,我们看见御花园里有一只小鹿奔了出来,我就与公主说,我们去追小鹿吧。她起先有些犹豫,后来经不起我说,也就同意了。大哥,那时候,我是想使一使轻身功夫,把她给比下去的,谁让她说我遇上大哥就变成死鱼儿了?”月光下,她的小嘴微微撅着,就如一朵晶莹的茉莉花一般。

展昭温和道:“小鱼儿,这就是你不对了。御花园乃是清静之地,怎可作为江湖上的比武场?况且她又是公主,更要尊重,不可与她斗气。”

“所以我没胜啊,”沈晗忙说:“没想到她也是有功夫的,当然啦,她的轻功是远逊于我的,可是,关键时刻我想起了大哥的话,如果大哥知道我胜了她,定是又要责备我不懂事。算了,与其让大哥不开心,还不如我就让让她,让她拔得头筹吧。大哥,你说是不是?”她笑容绽放,拉着展昭的手问道。

“是。小鱼儿,你懂事得很。”展昭爱怜的拍拍她的头道:“你做的很好,为人处世,当以谦和为上。明明能够得胜,却能容忍退让,方是君子之道。”

沈晗笑道:“我可没想这么多。不过这公主还算明白,她追上了小鹿,知道我是让她的,她对我的态度才算真正和善。然后,我们就边走边聊,她问我和大哥远赴杭州取证的事,我就都告诉她了。大哥,我稍微夸张了些,那场和东方七宿的恶斗我也把自己的武功说得高了一点点,给大哥疗伤的医术也再拔高了一点点,大哥,我可不能让她小瞧我,我得让她明白,我说保护大哥可不是在吹牛,更不是在吹大象。大哥,”她小心的看了展昭一眼,道:“你不会怪我吧。”

展昭看她如此神情,知道她可不是把自己拔高了一点点,他宽厚一笑,道:“小鱼儿确实很勇敢,大哥的伤也幸得小鱼儿妙手回春。小鱼儿说话句句是实,没有虚言。”

沈晗心里很是欣喜,心想:“别看大哥不许我与公主顶嘴,但大哥心里还是向着我的。”

她又说道:“我说了许多,她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她便好像有些不开心了。我却不知道她不开心在哪里。大哥,你最聪明,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

展昭笑道:“公主的心思我怎会了解?”

沈晗有些遗憾:“原来连大哥都不知道。不过,她说她以前在民间也很快活的,这宫里拘谨得很,大哥,她大概是为了这个不开心,你说是也不是?”

展昭颌首道:“大概是吧。以前在民间,她确实很是无拘无束。”展昭忆起自己戏弄玲珑和小七这对“小毛贼”的往事,不禁泛起一缕怡然的微笑。

“后来,她便和我说起大哥的事,说起大哥劫法场好帅喔。大哥,你当时怕不怕呢?如果那些弓箭手万箭齐发,那会不会伤了大哥?”沈晗恍如置身于当年展昭相救马松友的现场,虽然时过境迁,但还是不自禁的为展昭忧虑担心。

展昭淡然一笑,道:“倒是没想到一个怕字,只想着清官不能死。”

“大哥,”沈晗又侧头问道:“为什么天下有包大人这样的清官,也有范阳这样为了富贵荣华不惜出卖良知国家的坏官吏呢?”

展昭负手而立,望着清清月光,叹道:“从古至今,这世上便是清官和贪官并立。有些人,刚做官的时候还有些良心,后来在宦海之中,渐渐迷失自己本性,逆行倒施,祸国殃民。可叹的是,这些人永远不会消失,所以清官,永远是在一条艰难的道路上跋涉。好在,总是有同路人的。”

“嗯。”沈晗理解的说道:“就如包大人,就有大哥和公孙先生为他分忧。所以包大人不寂寞,大哥也不寂寞,这就是士为知己者死,对不对?”

“对。”展昭欣慰的笑道:“小鱼儿,你这丫头,有时候说话随随便便不经大脑,有时候却是金玉良言,展昭也不知你何时会出惊人之语。不过,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喔。”

“我没乱说话啊。”小鱼儿忙说:“我现在说话已经要在心里想一想啦。可是有时候,我还没想,这话就出来了。大哥,我这却是没有法子了。”

展昭看着她无奈的笑容,温言道:“比如,你以后成亲什么的话可不能乱说,你是女孩子,这话怎么能轻易出口?”

沈晗点点头道:“那我以后这话就不在别人面前说了,可是大哥,我是蛮想和你成亲的啊。”她一脸期待的说:“等我到了十八岁就嫁给大哥好不好?还有一年,我就到十八岁了。”

展昭微笑道:“小鱼儿,大哥从无成家之念。”

其实这话说出来他也觉颇为艰难,惟恐伤了这丫头的心,没想到沈晗毫不在乎,道:“没事,大哥不成家,反正小鱼儿也不嫁人。小鱼儿就待在大哥身边一辈子,能够照顾大哥就行了。”

展昭没想到这难题轻松就给沈晗破解了,不禁苦笑着摇摇头,想这丫头未解人事,别人以为天大的难题,到她这儿不过是小菜一碟。也许正因为这赤子之心,所以大道至简。

清风吹过,拂起他的衣襟,朗朗明月,映照着身边这个如花的女子。展昭忽然觉得,如果小鱼儿能够在他身边一辈子,此生,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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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看五鼠闹东京时很不喜欢春呢,如今看她这样不幸,有忍不住心疼。    [回复]

问心  2016-07-17 21:15:37
随便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