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秋皎洁第一卷>> - 第五章

“展大哥。”

展昭和明澄步出花厅,却见沈晗站在花厅外的小径上,轻声召唤他。

展昭忙迎上去,道:“小鱼儿,你在这儿站了多久?刚刚退烧,怎么在风头里站着?”

沈晗低声道:“展大哥,我想去我叔叔家把那证物取回来。”

展昭柔声道:“不急,等你病好了,咱们再去。”

沈晗摇头道:“咱们这就走吧,展大哥,取回这些信件,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我这个重要证人,也就不劳展大哥保护了。我,我也要回家了。”

说着眼圈便红了,明澄在一旁看了,知道她始终为“重要证人”四个字耿耿于怀,展昭却浑然不觉,道:“小鱼儿,你要回哪个家呢?你爹爹妈妈,”他口气更加柔缓,道:“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沈晗的眼泪一滴滴流下来,道:“我自然有家,我自然不会赖在开封府。这天地之大,难道不会有我存身的地方吗?”

她这几句话,展昭也知她心里不快,但不快在哪儿,他却是不知道了。这女儿家的心思纤细敏感,任是展昭聪明过人,却是再也猜不出来。倒是明澄在这方面玲珑剔透,他看到展昭默然,便笑着摇摇头对沈晗道:“丫头,你生病期间,你展大哥可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你,把你当亲妹子一般的呵护。你说走就要走,说回家就要回家,对你展大哥没有半点留恋,且不是伤了你展大哥的心?”

沈晗本就柔软善良,听得明澄如此说,看到展昭微蹙的双眉,心中内疚大起,心道:“展大哥即使全然为了职责,这一路上也对我全力呵护照顾,并没有半点对我不起。我这么说,可是让展大哥伤心了。受人涓滴之恩,尚要全力图报。何况展大哥对我这番情意。”

她眼泪尚在颊边,却绽开如花笑容,道:“展大哥,小鱼儿说话唐突,展大哥莫怪。”

展昭只是想到她定是思念父母了,所以一时说出伤心难过之语,只是怜她,哪会有气恼之意?见她笑容又绽,心里也很是安慰,温言道:“小鱼儿,等你将息两天,身体恢复了,大哥和你去把那证物取回。”

沈晗轻轻咬住下嘴唇,道:“大哥,小鱼儿身体已经恢复了,我,我还是想赶紧把那信件取回来,我害怕节外生枝,让我爹爹妈妈的仇不能报。大哥,咱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展昭见她如此心切,只能点点头。沈晗笑道:“那么大哥,咱们现在就走!”说着就拉着展昭的手往外疾走,明澄看她全然不懂男女大防,便在后面大声道:“拉你展大哥的手,要遮块帕子,男女授受不亲!”

沈晗模模糊糊听到这句,却搞不懂是什么状况,问展昭道:“大哥,那灰老鼠在说什么?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展昭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微微一笑,道:“小鱼儿,你牵我衣袖即可。”

沈晗一脸的茫然:“大哥,我为什么不能牵你的手呢?我能牵我师父的手,当然也能牵你的手啊。”

展昭心想,她心如皎月,况且又当我是亲人一般,那些世俗礼仪,慢慢和她讲也不迟,因此暖暖一笑:“小鱼儿,你当然可以牵大哥的手。”便由她温柔滑腻的小手牵着。

沈晗忽道:“糟了,忘了跟灰老鼠道谢了。”便回首对明澄道:“谢谢你的招待喔,王爷!”嘻嘻一笑对展昭说:“展大哥,我可是尊称他的,对不对?”

明澄见她回眸一笑,恰似梨花盛开,清丽秀美,倒不由得一怔。沈晗三天之前水淋淋的来到王府,甚是狼狈,现在歇了三天,元气复始,姑苏女子生来的天然风韵便秀丽绽放,盈盈犹如小荷娇丽。明澄心想:“这丫头倒长得颇为好看,可惜猫儿这人,性子迂腐得很,只知道行侠仗义,守他的青天,维持他的律法,以往多少绝色佳丽倾心于他,也从未见他动心过。这美貌小姑娘,他当然也是视而不见了。”

沈晗叔叔家在杭州近郊,骑马倒也一个时辰就到了。来到叔叔家门口,沈晗忽感微微惶恐,展昭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胆怯,温言道:“小鱼儿,怎么啦?”

他见沈晗叔叔家倒也是高门深院,看上去家境颇为富裕,又见沈晗瑟缩不前,心想必有缘故。

展昭少年时即行走江湖,后来当上御前护卫,沐风栉雨奔走四方寻找破案线索,也是看遍人情世故,他心道:“看小鱼儿的样子,必是担心她叔婶仗着富贵生就势利的气焰给她看脸色。如今小鱼儿父母双亡孤苦伶仃,难防他们不欺负她。”

这样一想,展昭怜惜之情大起,握着小鱼儿的手,道:“小鱼儿,莫怕,堂堂正正的走进去,展大哥陪着你呢!有展大哥在,天涯海角你都闯得!”

展昭一向温和内敛,很少有这样的豪气流露。他展眉扬声英姿飒爽,蓝衣潇洒丰神如玉,沈晗看着他,只觉就是龙潭虎穴,只要和展大哥在一起,也是如履平地,她灿烂一笑,便走上前轻叩门环。

开门的是老院公,从小就认识沈晗,惊道:“大小姐,你怎么到了这儿?大老爷大夫人的事咱们都听说啦,大小姐,你要节哀啊。”

沈晗眼睛微微一红,道:“楚叔,我叔叔婶婶可在?”

楚叔看了看里面,小声的说:“大小姐,二老爷二夫人这几天正在闹呢。二夫人逼着你叔叔来找你,让你在你们家房契田契上按手印,说大小姐是女的,不能继承沈家的家业。二老爷刚从姑苏料理了大老爷大夫人的后事回来,怎么,你没有遇上他吗?”

沈晗摇摇头,道:“我没在家。我上开封了。”

楚叔惊道:“你上开封做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的,就不担心安全吗?对了,是不是大老爷大夫人死得冤,你上开封府告状了?”

沈晗点点头,楚叔又见一位年轻俊美的公子站在她身旁,疑道:“这位是?”

沈晗道:“这是开封府的展大人。”

楚叔是沈家的老仆人,很是疼爱沈晗,看到展昭温文儒雅,气质如玉,却又别有一股正气凛然,犹如青青劲竹,又如傲人雪松,心中深感欣慰,想原来是这位大人护送小姐,但愿今天他在这儿,小姐不会遭到难堪。便上前欲行大礼,展昭赶紧扶他起来,道:“老人家,快别这样。”

楚叔颤颤的说:“展大人,我们二夫人是有名的厉害人,那说出来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大小姐她一直在山里面的,只见过好人,没见过歹人,这样的厉害角色大小姐哪是对手?何况二夫人正逼着二老爷和大小姐争家产,大小姐这一回上门,可是送到她的老虎口了,展大人,你一定要护着我们家小姐,大小姐是我从小就抱着的,老仆心疼她啊。”

展昭颌首道:“我会的,老人家,你放心吧。”

沈晗本就见着她婶婶心怯,现在听楚叔这么说了,知道今天要拿到那个梳妆箱是难上加难。她婶婶是何等势利凶悍之妇,要不是叔叔是父亲唯一亲人,父亲是无论如何不会把这信物托付给叔叔的。当时只想着,用比这梳妆箱内首饰贵重好几倍的金子赎回这箱子,哪想到如今爹娘不在了,婶婶便欺她孤苦无依,觉得沈家一切东西都应归于二房,这个梳妆箱当然也是她囊中之物。

如果今日婶婶要的是房契田契,沈晗不会与她相争;但是这个箱子兹事体大,沈晗是拼了性命也要取回来的。从大门到客厅只有一个天井的距离,但是沈晗只觉得这几步路走得那样艰难,想到婶婶的嘴脸,她不禁不寒而栗。

坐在客厅中,有家仆去禀报叔叔婶婶,虽然短短的时间,沈晗却觉得那么难熬。她抬头看到展昭的目光,那含笑的目光是那么温暖,便觉得心定了,有展大哥在,一切都不要怕。

过了好一会儿,叔叔沈秋青和沈二娘才走出来。展昭观察到那沈秋青长得瘦小,眼神懦弱,显然是个窝囊的老实人;那沈二娘却人高马大,浓妆艳抹神情凶悍,倒像个市井无赖一般。

沈秋青看到侄女,喜道:“晗儿,你来了?这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吧?”再想嘘寒问暖,却被沈二娘的眼神制止,只能喏喏退到一旁。

沈晗向叔叔婶婶见过了礼,沈二娘视若未见,冷冷问道:“沈晗,按理说呢,你不该到我们家里来。第一呢,你还戴着重孝,热孝在身,怎能登门?你也太不懂事了吧?”

沈秋青忙道:“这是自家侄女,自己人,娘子哪有那么多讲究?”

沈二娘瞪眼道:“你哥哥死了,那就是她是她,我们是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家好好的,没病没灾的,要是她给我们带来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你让我到哪儿诉苦去?有些人啊,就是扫帚星不能进门的!啊,今天是什么黑道吉日,这不该来的怎么就来了呢?”

沈晗给她夹枪带棒的骂上一通,简直不知如何招架。她生平未遇到此等泼妇,爹娘师父对她都是极为疼爱爱护,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她一时也给骂愣了,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脸色顿时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展昭见此情形,怒气大盛,霍的站起,抓住沈二娘的前襟,道:“你这泼妇,如此撒野,既缺妇德,又失教养,沈晗是你亲侄女,你这般羞辱与她,良心何在?若不是看在你是女人份上,展某这拳头早就打了上来!”

沈二娘见展昭英姿勃发怒气冲冲,倒是怯了,然而嘴里犹出恶毒之言:“沈晗,你哪里找来的野男人做帮凶?你以为沈家没男人了是不是?找个野男人来吓我对不对?你以为找了个野男人沈家的财产就归你了嘛?你这个小丫头做的青天白日梦!”

沈晗脸顿时涨红,含泪道:“婶婶,你污言秽语,沈晗可以忍得,但是不能诬蔑展大哥,这是开封府御前三品带刀护卫展昭展大人。”

沈二娘听说是个三品官员,蛮横之气倒是收敛了两分,又见展昭不怒自威,那泼悍之气又收敛了几分。她坐回去又偷偷打量展昭,看他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哪里就能做到三品官了?便冷笑道:“沈晗,你别拿官老爷来吓我,有这么年轻的三品官吗?不过是个嫩小子罢了,还冒充什么衙门里的人,你以为婶娘我是吃素的?”

展昭冷冷掏出令牌,举到她眼前,道:“你识不识字?瞧瞧这是什么?”

那令牌上,篆体如刻,金漆分明——御前侍卫!

沈秋青听说过开封府有一御前侍卫展昭,年轻英俊,侠义为怀,武功高强,人称“御猫”,看来就是眼前这位气度非凡面如冠玉的蓝衫青年,他忙上前行礼道:“展大人莫怪,贱内有眼无珠,冲撞了展大人,还望展大人恕罪。”

沈二娘也只能委委屈屈行了个礼,又恶狠狠的瞟了一眼沈晗,沈晗看那凶狠的眼神,立刻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

展昭轻轻扬手道:“不必多礼,两位既然知道了展昭的身份,展昭也就开门见山的说话了。这位沈晗姑娘的父母,也就是两位的兄嫂,在一场灭门惨案中不幸死于非命,目前开封府包大人命展某调查这件惨案的线索。沈晗姑娘的母亲在临终前告诉沈晗姑娘,沈秋白先生曾经把一样重要东西寄存在了贵府,这是本案重要的证物,所以展某奉包大人之命,特来取回这件信物,还望两位配合。”

沈秋青正欲说什么,沈二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展大人,临终之人的话你也相信?我们住在杭州,他们住在苏州,一年也没有两次来往,他们家能有什么东西寄存在我们家?这姑苏沈家几进的房子难道不够大吗?还不够藏一个箱子?”

展昭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漏洞,道:“展某并未说沈秋白先生寄存的是一个箱子,沈二娘,你怎么就不打自招了呢?”

驷不及舌言多必失,沈二娘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但她是市井泼妇,当下便耍起赖来:“要拿箱子也可以,沈晗,你写下字据,把房契田契都归于你叔叔名下,我马上让你带走箱子!”

沈晗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她只是想着,爹娘都不在了,她也没有家了,要房子要田何用?既然婶娘答应可以用来交换证物,那就写字据吧。她呆了片刻,咬着嘴唇,轻轻说:“好,我写。”

沈二娘面有喜色,吩咐下人:“拿纸笔去,让大小姐把这契约写了。从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一拍而散,再无来往!”

“不可!”明澈的声音,来自展昭:“沈二娘,交出箱子是你分内之事,怎可作为交换条件欺负孤女?”

沈二娘知道展昭是不好对付的,便对着沈晗冷冷道:“沈晗,这只箱子既然是重要证物,那就和你爹娘的死很有关系了。你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置你爹娘在九泉之下于不顾吧?这样说来,你根本就是忤逆之女!”

沈晗给她失了主张,颤颤的拿起笔……。展昭伸手夺过,摇头道:“傻丫头,这字据写下去,你的家在哪里?”

展昭又转向沈秋青言道:“沈二先生,你们家乾坤颠倒母鸡司晨,但这是你们家的家事,展某原不该批评。可是这件证物涉及沈家六条人命,事关重大,不得欺瞒。隐瞒证物,便是犯了律法,还请沈二先生劝说夫人,不要因为一念之私而罔顾法律。”

沈秋青唯唯诺诺的应了,轻轻对沈二娘说:“娘子,展大人这么说了,那就是这样东西十分重要,你,你还是拿出来吧。”

沈二娘凤眼圆睁,道:“没有!我没有什么箱子!”

沈晗惊讶道:“婶娘,您不是说让沈晗用房契田契来换吗?”

沈二娘轻描淡写的说:“你不是不愿意吗?那就是没有。”

遇上这等泼妇无赖,展昭也是束手无策。他行走江湖,后又跟随包拯,奸恶之人见过多少,可是这样随口耍赖的奸恶妇人倒是没遇上几个。要是是个男人,他的巨阙早已出手,可是沈二娘又是个女人,展昭又打不得,她软硬不吃,一时倒想不出什么法子。

展昭捏紧了拳头,恨恨道:“你这险恶妇人,全没有骨肉亲情,信用情意,展某不能轻饶你!”

沈二娘叉起双腰,道:“官老爷,你欲待拿我怎么样?我们是好好的守法良民,清清白白的人家,你却要诬陷我们藏私做贼,好好的问我们要什么箱子。连影子都没见着的东西你让我们到哪里去找?拿不出来就说不能轻饶我们?怎么,是要斩首呢?还是要把我们活活打死?官老爷,你要是看中沈晗做小妾,你就直说,她叔叔还能做这个主,可是你非得逼我们拿出我们没有的东西,那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你还不如用你的剑把我们刺死算了!”

她利口如蛇,句句恶毒,颠倒黑白,遇上这样的无赖妇人,展昭都要给她气晕了。沈晗更是羞得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下去,她的这个亲戚可是在展大哥面前大大的“出彩”了一把!她满脸通红,拉拉展昭的衣袖,道:“展大哥,我们走吧。”

杭州多山,出了门,不远处,就是一片山林。沈晗也不知往何处去,闷闷的牵了马,脚步迟缓的走着。冬日的山林,没有那一片葱茏绿意,萧瑟空寂,她看着远方的天空,只觉得阴霾密布。

展昭笑道:“小鱼儿,怎么啦?这么一点挫折就受不了啦?”

寒风中,他的笑容暖意密布,如冬日中一杯暖暖的清茶,使沈晗心宽了几分。她轻轻抚摸着那白马雪儿的鬃毛,道:“展大哥,让你看笑话了。不过,我得声明啊,其实我叔叔是个好人,就是没用。我婶娘虽然成为沈二娘,但是她和沈家的人一点都不一样,还有,我娘也是很好的。展大哥,你不会,”她声音轻轻的:“看不起我吧。”

展昭薄唇微弯,勾起一缕温暖的笑容:“傻丫头,你是展大哥最好的朋友,展大哥怎么会看不起你呢?”

沈晗听了,惊喜道:“展大哥,你当我是朋友了?不仅仅是重要证人,对不对?”

这时展昭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丫头今天下午说那几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却是为了“重要证人”四个字生气啊。他眸中泛起清澈明净的笑意,摇摇头,道:“你这个小心眼的丫头。”

沈晗委屈的说:“可是展大哥说那句话,小鱼儿真的有点伤心。”她忽然呆呆的看着展昭,展昭奇怪道:“小鱼儿,你看着我做什么?”

“展大哥,你有酒窝哎。”沈晗像发现了最新鲜的新事物一样,轻快地笑着说:“展大哥,你的笑容好美。”

展昭真是哭笑不得,这个小鱼儿真是水晶心肝,想什么说什么。他笑道:“小鱼儿,在山里,你师父有没有教你读书?”

沈晗撅起小嘴,道:“展大哥看不起人,小鱼儿知道你是儒侠,文武兼修,可是师父也是满腹经纶,教小鱼儿读了诗词歌赋,庄子老子,小鱼儿虽没有一肚子墨水,半肚子还是有的。”

展昭失笑道:“那识礼仪的书小鱼儿有没有读过?”

沈晗摇摇头:“没读过,师父不教,师父说智慧出有大伪,那些礼仪教条都是让人狡诈虚伪。”

展昭摇头道:“你师父太偏执了,有些必要的礼仪还是要学的。比如说,有些话,不能想说就说。”

沈晗冰雪聪明,一点就通,马上道:“展大哥,你是说,我不能说你的酒窝,还有,也不能直接说你笑容好美。可是你是有酒窝,还有笑容是好美,为什么就不能说呢?”

对于聪明绝顶的南侠来说,沈晗的这个问题实在太有难度了,就像她问为什么不能牵手一样。展昭也只能失笑:“小鱼儿,我发现你颇有佛性。”

沈晗奇怪的看着他。

展昭朗声笑道:“句句都有机锋,字字都是话头,让你展大哥一时都回答不出来。”

这是展昭身为展护卫以来最畅快的笑声,也许只有在这个纯真透明,没有一点机心的女孩子面前,展昭才会如此轻松,无拘无束的展露他幽默率性的一面。

江湖险恶,但是宦海风波更是颠簸,跟随包大人守护律法,他就不是那个快意恩仇的展昭。他依旧是一把绝世的剑,却收敛了锋锐,沉淀了光芒,把自己凝练成一把轻易不出鞘,一旦出鞘却光华万丈的巨阙。侠,在心里。寂寞,也在心里。孤独,更在心里。那总是有一抹风轻云淡笑容的展护卫,却有着厚茧重重的心。他很久,没有这样飞扬跳脱的笑声,心,也为之一畅。

此时此刻,天空高远,空气清冽,身边有这样清澈见底的小鱼儿相伴,展昭觉得这一刻,他又是那个翱翔在悠悠蓝天中的大鹏鸟。他不是没有喜欢过的女子,连彩云,这个艳丽的女子临死之前把血洒在他的怀中,也洒在他的心上。她的爱和恨都那么炽烈,就像一团炙热的火,想起她的时候,心里就会有烧灼的痛。为什么,无论是喜欢过他的女子,还是他喜欢过的女子——彩云,雪梅,春妮,她们带给他的都是深深的负疚感。只有身边的这个小鱼儿,她是一清见底的,就像一条欢快的小溪,她对你好便是对你好,对你不好便是对你不好,不用猜,不用藏,她的身上还有软软的孩子气,让你心痛心怜的孩子气。和小鱼儿在一起,展昭仿佛又回到了江南,山温水软吴侬软语,让人沉醉其中,愿终老其乡的江南。

而沈晗却有了新发现,她的杏仁眼盯着展昭的眼睛紧紧看了几秒钟,随后是一副想说又不能说的憋得难受的表情,展昭微微一笑,和煦如江南三春的天气:“小鱼儿,怎么啦?”

沈晗刚想开口,还是先小心翼翼问一问:“展大哥,是不是心里想什么嘴上却不能说什么?”

展昭又被她的表情让心软了下来,柔声道:“也许对别人要这样,对展大哥不必这样。”

沈晗松了一口气,甜甜笑道:“展大哥,我是想说,你的睫毛好长喔。”

展昭这下子被沈晗彻底搞到无语,沈晗的实话实说,还真是让人“汗颜”。他无奈的笑着拍了拍沈晗的头:“好了,傻丫头,展大哥都要被你夸成绝色美人了。丫头,现在是不是开心点了?”

“嗯。”沈晗随手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和展大哥说说话,心里就好过不少。可是展大哥,那个箱子怎么取回来。要是拿不回来,我爹娘的仇怎么报?”

“箱子当然要取回来。而且,就在今天。”展昭淡定道。

沈晗视展昭如山,见他如此胸有成竹,便道:“展大哥,那我们是不是去叔叔家把那箱子搜出来?”

展昭笑道:“那展昭得去杭州府开张搜捕令,这来去的功夫,他们早就把箱子藏去别的地方。”

“那怎么办?”沈晗低头道:“展大哥,你都吓不住我婶娘,她这等无赖,包大人都拿她没辙。”

“展大哥有办法。”展昭潇洒一笑:“小鱼儿,想不想和展大哥练练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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